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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并肩同行》第三站的录制地单击在江城市边缘一座以竹编闻名的小镇。楚然提前一周去踩点,回来后在群里发了张照片: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坐在竹椅上编竹篮,手指翻飞间青竹篾片像活了一样缠成细密的经纬。她说这位是镇上最有名的老竹匠,六岁学艺,今年已经七十多,手里出过无数竹编器具,但他的竹编手艺正面临失传——年轻人嫌苦,没人肯学。她顿了顿,在群里又发了一行字:这期任务不是拍节目,是帮他找到传承人。
苏清颜把那张照片放大看了很久。老竹匠的手布满老茧和裂纹,但握篾刀的姿势稳得象刻在骨头上。她想起林默当年躺在便利店里捏赤小豆的样子——也是这种稳,不是天生的稳,是日复一日练出来的稳。
抵达小镇时太阳刚升到竹梢。镇口有条青石板路,两旁堆满晾晒的竹篾片,空气里弥漫着竹子被太阳晒过的清香。林默从车上下来,站在石板路上深吸一口气,说这味道像便利店的泡面货架——不是一样的气味,是都一样熟悉。老竹匠的家在石板路尽头,门口堆着成捆的青竹,窗台上摆着几只编了一半的竹篮,门楣上挂着一只用竹丝编的小鸟,翅膀在晨风里轻轻晃动。
林默站在那只竹编小鸟前看了很久,忽然说小灰会喜欢这个。苏清颜低下头笑了,翻开笔记本在今天的页面上写道:“第三站,竹编小镇。林默说这里闻起来象便利店的泡面货架,又说小灰会喜欢那只竹编鸟。他大概想念小灰了。”
老竹匠姓蒋,镇上人都叫他蒋爷爷。他的普通话带着浓重的方言尾音,但讲起竹编时眼睛亮得让人忽略了他的年纪。他说竹子分很多种,毛竹硬适合做骨架,水竹软适合编细篾,还有一种叫金丝竹,劈开以后篾片是金黄色的,编出来的篮子能在阳光下发光。
林默蹲在竹堆旁边帮蒋爷爷劈篾,右手握着篾刀,顺着竹纤维的纹理往下推。篾刀在竹节处卡了一下,他停下来看看刀锋的角度,调整了一下手腕的弧度,重新推下去——篾片从竹节上滑过去,薄得透光。蒋爷爷接过那片篾对着太阳照了照,沉默了好一会儿,说这个小伙子以前是不是做过手艺活。林默说没做过竹编,但以前打电竞,手受过伤,练了好几年恢复训练,捏过无数颗红豆,手感可能是那时候练出来的。蒋爷爷说怪不得,这双手是手艺人该有的手。
苏清颜蹲在蒋爷爷旁边,用笔记本详细记录每一种竹子的特性、篾片的不同编法、竹篮从骨架到成品的完整工序。她画了很详细的图:起底怎么编,收口怎么收,把手怎么缠。旁边用工整的字标注了每道工序的关键点,就象当初她记录泡芙店品控流程和康复训练数据时一样认真。她说要把这本手绘竹编手册带回去给特殊学校的孩子们看,也给石头村的孩子们寄一份。
三组素人家庭各自领到了不同的竹编任务。老周用竹篾编了个歪歪扭扭的蒸笼,说拿回去蒸包子正好,竹子的清香渗进面皮里比不锈钢蒸笼强多了。他的女儿在旁边给他递篾片,手指被毛刺扎了一下也不吭声,贴了创可贴继续递。程序员用笔记本计算机给每道工序做了编号和流程图,说竹编和编程很象——每一步都要精确,一个错误整个结构就会散架。护士和小宇一起编了一只竹编小船,小宇把船放在水盆里看着它漂,说想编一个更大的放在康复中心泳池里。蒋爷爷看着这群年轻人,忽然对林默说他以前总担心这门手艺会断在他手里,现在不担心了。不是因为他们学得有多好,是因为他们愿意学。
林默说陈述事实。蒋爷爷愣了一下,问他什么意思,苏清颜在旁边替林默解释:这是他最高级别的认可——他不说“很好”,他说“陈述事实”,意思是你说的就是事实,不需要夸。蒋爷爷笑起来,眼角的皱纹挤成一朵晒干的菊。他说他做了几十年竹编,第一次听人用这个句式夸他——事实很好,竹编也是事实。
傍晚收工后,苏清颜在老竹匠的竹椅上坐下翻开笔记本,在今天的记录后面补了一行:“林默劈篾时手没有抖。篾刀在竹节处卡了一下,他调整了刀锋角度,重新推下去。蒋爷爷说他这双手是手艺人该有的手。他说陈述事实——这是他对手艺最高的评价,也是他对自己这双手续上之后最坦然的接纳。”写完她抬头,看到林默正坐在竹编作坊的门坎上,手里握着一片刚劈好的金丝竹篾,对着夕阳的光反复看。他的右手稳稳地把篾片翻过来又翻过去,竹子的纹理在光照下闪着细碎的金光。她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碰了碰他的杯沿,他没有说话,只是把篾片放在她手心里。篾片还带着竹子被太阳晒过的温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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