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塔重亮的次日清晨，渔村码头泊满了连夜归航的渔船。咸湿海风裹着晨光扫过甲板，老渔民蹲在船头，指尖从渔网里捻出条银闪闪的小鱼，对着朝阳晃了晃，随手就抛回了海里。

    林默正蹲在码头边理着半湿的网绳，瞥见小鱼在空中翻了个银亮的身，落进水里没了踪影。“怎么扔了？”

    “这是灯鱼，不吃的，是拿来看的。”老渔民抹了把脸上的海风，眼角皱纹都舒展开，“昨晚灯塔一亮，整群整群往塔底下聚，海面铺得全是银光，比天上的月亮还亮堂。”

    林默沉默了几秒，低声说：“灯塔坏的那些年，灯鱼也一直在这儿。”

    “是啊。”老渔民点点头，语气软下来，“它们哪知道灯塔坏了，祖祖辈辈都顺着这条路线游。可灯一亮啊，它们就聚得更紧了——像孩子找着了回家的路灯似的。”

    旁边的苏清颜握着笔，把这句话一字不落地记在笔记本上，末了在空白处画了一小群围着光束打转的银鱼。她往前翻了两页，找到之前写的“灯塔不亮了，灯鱼还在”，在后面认认真真补了一行：灯塔亮了之后，它们聚得更紧了。老渔民说，像孩子找到了回家的路灯。

    告别的时候还是在码头。老渔民硬塞给林默满满一筐晒好的灯鱼干，鱼干泛着淡淡的银辉，是渔村最拿得出手的伴手礼。“煮汤丢几条进去，汤色都能泛银光。”

    林默接过筐，指尖碰了碰干燥的鱼干：“便利店有泡面，煮泡面的时候放几条应该也行。”

    老渔民听得哈哈大笑，满脸褶子都挤在了一起：“那可不得了，用灯鱼干煮泡面，泡面都能发光。”

    林默嘴角牵起一点极淡的弧度，声音平平的，却让苏清颜赶紧低头记在了本子上：“陈述事实——泡面本来就会发光。”

    回程的车沿着海岸线开，风从车窗钻进来，带着海水的咸意。苏清颜靠在椅背上翻笔记本，在第四站的记录末尾慢慢写：渔村告别。老渔民说灯鱼干煮泡面会发光，林默说“陈述事实——泡面本来就会发光”。灯塔重新亮起后，灯鱼聚得更紧了。有些东西，坏的时候也没走，亮起来之后，就会靠得更近。

    写完她合上书，自然地往林默肩上一靠，闭上眼睛补觉。

    等车开回巷口，天已经擦黑了。梧桐树上的串灯准点亮起，暖黄的光落了一地。小灰蹲在便利店门口，尾巴竖得笔直，看见两人的身影，立刻叫了一声，尾巴甩得快成了小风扇。泡芙店门口躺椅上的橘猫也跳下来，踱着步子蹭到苏清颜脚边，软乎乎地蹭她的脚踝。

    王胖子从仓库里探出头，怀里抱着半人高的泡面箱子，差点手滑砸在脚背上，声音都激动得变了调：“默哥！嫂子！你们可算回来了！小灰这几天天天蹲门口等，罐头都不肯好好吃！”

    林默走过去蹲下身，指尖挠了挠小灰的耳根，语气没什么起伏：“陈述事实——不好好吃罐头是挑食，不是等人。”

    小灰象是听懂了，歪了歪头，把脑袋往他手心拱得更凶了。

    苏清颜把带回来的灯鱼干分给了巷子里的每个人。

    江皓在后厨接到鱼干，举起来对着顶灯看了看，银亮的鳞片在光下泛着细碎的光。他当即拍板：“下一批限定泡芙的包装盒就用灯鱼和灯塔的图案，主题就叫‘归航’。”

    顾言泽推了推眼镜，把一小包鱼干收好：“‘灯鱼干泡面’已经列入便利店新品测试清单，明天就开始采样统计数据。”

    赵磊陪着夏淼淼从康复中心过来，听完灯鱼和灯塔的故事，指尖轻轻摩挲着鱼干：“我可以把这个故事讲给康复中心的孩子们听。灯塔不亮的时候，灯鱼没走；灯修好了，它们就靠得更近。人也一样，受伤了不是废了，只是心里的灯暂时没修好而已。”

    连小宇的父亲都收了一小包，说下次去石头村的时候，带给村小的孩子们尝尝鲜，也讲讲这个关于灯塔和灯鱼的故事。

    夜渐渐深了，巷子里的灯火一盏盏灭下去，只剩便利店还留着暖光。

    苏清颜坐在收银台后面，翻开笔记本，在第四站记录的最末尾落下笔：第四站结束。林默说泡面本来就会发光。赵磊要把灯塔的故事讲给康复中心的孩子听。江皓下一批限定泡芙的主题是“归航”。老渔民说灯鱼像找着回家路灯的孩子——原来每个人都在用自己的方式，让那束光一直亮下去。

    她抬起头，看见林默正踮着脚，把那盏金丝竹编的小灯笼挂在收银台上方的墙面上。旁边就是泡面货架上方的陈列墙，水晶奖杯、金鹰奖杯、陈小北的MVP奖状、蒋爷爷的旧工具篮，整整齐齐排成一排。暖黄的灯光通过竹篾漏下来，给水晶和金属都镀上了一层柔和的温光。

    小灰从堆着泡面箱的角落跳出来，蹲在收银台上仰着脑袋看那盏灯笼，尾巴慢悠悠地晃着。林默随手放了一包老坛酸菜泡面在它旁边，语气平淡：“灯鱼干泡面首批测试品，明天开始试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