旅行的第四天早饭时，苏清颜把地图摊在木桌上，指尖点住一个红圈。

    那是北纬六十六度的北极圈线，圈里标着一行小字：圣诞老人村。她抬头看林默，语气是典型的“来都来了”式理直气壮：“都到北极圈了，不去一趟说不过去吧？”

    林默端着那只歪歪扭扭的陶艺小碗喝咖啡，眼皮抬了抬：“极光看了，温泉泡了，差这一站确实可惜。去。”

    雪橇犬拉着他们在雪原上跑了整整一上午。

    风裹着雪粒往脸上刮，苏清颜裹着芬兰老太太送的厚羊毛毯，整个人缩在林默怀里，呼出来的白气沾在睫毛上，结了层细细的冰晶。她闷声说：“这儿的雪和江城不一样。江城的雪落地上就化了，这儿的能存一整个冬天，软乎乎的像铺了层棉花。”

    林默把她露在外面的围巾角往里塞了塞：“和泡面不一样，泡面泡三分钟就软了。”

    她被逗笑，肩膀抖了抖：“那还是便利店好，起码不用冻睫毛。”

    圣诞老人村藏在雪原深处，成片的小木屋挤在一起，屋顶盖着厚雪，烟囱飘着松木燃烧的轻烟。村口立着根粗壮的北极圈标志柱，柱身挂满了世界各地的路牌——北京、东京、纽约、赫尔辛基，箭头朝着不同方向，像把全世界的距离都攒在了这儿。

    苏清颜仰头盯着“北京”那块牌子看了会儿，轻声说：“离江城得有大几千公里吧，真远。”

    “不是公里数的远。”林默站在她身边，也看着那些路牌，“是从便利店泡面货架，走到圣诞老人村的距离。”

    村里的邮局是间暖烘烘的小木屋，墙上贴满了世界各地孩子寄来的信，柜台上摆着一排木印章，每枚都刻着不同形态的极光。苏清颜挑了一沓极光明信片，拉着林默坐在窗边的木桌前，提笔就写。

    第一张给王胖子：

    “巷口串灯别通宵开，费电。小灰一天一罐金枪鱼就行，别惯着，最近摸着都沉了。仓库最底下压了你三年没理的帐本，有空翻翻，别攒到过年一起算。泡面库存足的话，匀两箱给青训营的小孩。”

    第二张给赵磊和夏淼淼：

    “康复中心下一批水中训练的手册，我们回去就安排印。极光很好看，下次带孩子们一起来。”

    第三张给方旭和小光：

    “听说青训营的战术笔记被省队借去当教材了。陈述事实。”

    第四张给江皓和顾言泽：

    “秋季限定泡芙包装卖断货的事我知道了。极光绿的配色，建议加进下一季新品里。”

    第五张给陈小北：

    “听说你春季赛要打首发。别怕，正常打。”

    她写一张就递一张给林默看。他靠在柜台边，慢悠悠逐张扫过去，看到给方旭的那张时挑了下眉：“‘陈述事实’别用这么勤，用多了就不值钱了。”

    “那可不，”苏清颜笑着接回来，“你的金句比熊猫还稀缺，省着点用。”

    林默接着往下翻，翻到最后一张时顿住了。

    那是写给石头村老周女儿的，上面只有短短一行：“泡芙不限购了。下次来便利店，想拿几个拿几个。”

    他沉默了几秒，指尖轻轻碰了碰明信片的边角：“这一句话，比好多告白都重。”

    苏清颜没说话，低头把所有明信片挨个粘贴极光邮票，起身塞进门口红色的邮筒里。邮筒发出“咔嗒”一声轻响，她转过身，笑了笑：“陈述事实。”

    从邮局出来，广场中央立着棵巨大的圣诞树，树上缠满彩灯，挂着密密麻麻的愿望卡。穿红棉袄的圣诞老人坐在树下的木椅上，白胡子卷成一团，笑起来眼睛眯成两条缝。

    苏清颜眼睛亮了：“原来真的有圣诞老人。”

    “以前我以为泡面是全世界最好的东西，”林默看着远处，语气淡淡的，“后来发现不是——还有泡芙、热咖啡，还有你。现在又多了个圣诞老人。”

    圣诞老人笑着问他们想要什么圣诞礼物。

    苏清颜想了想，声音很软：“我希望所有收到明信片的人，都能开开心心的。”

    圣诞老人点点头，从礼物堆里摸出个小小的麋鹿玩偶塞到她手里。

    轮到林默时，他站着没动，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说：“没什么缺的。”

    圣诞老人看着他的眼睛，笑意温和：“每个人都有想要的礼物。”

    林默侧过头，看了眼身边正攥着麋鹿玩偶的苏清颜，声音放得很轻：“想和她一起，再来看一次极光。”

    苏清颜猛地转头看他，眼里盛着光：“你这话跟谁学的？越来越会说了。”

    “没学。”他看着她，语气认真得象在核对泡面库存，“自己长出来的。陈述事实。”

    她低头翻开笔记本，就着圣诞树的灯光写字：

    “圣诞老人村。林默许愿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