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季赛开赛这天，陈小北在战队休息室闷坐了一上午。手机按亮又按灭，翻来复去就是方旭发来的那两句——“怕也要打。陈述事实。”后面附了张小光画的发条绕后眼位图，线条歪歪扭扭，标注的点位比教练战术板上标的还细。

    他回了两个字：“正常。”锁屏把手机扣在桌上，起身对着镜子扯了扯队服。。

    指尖蹭过布料上的字母，他忽然想起省选拔赛那次。便利店的灯光昏黄，林默把一包老坛酸菜泡面推到他面前，说“赛前吃点垫肚子，别吃太饱”。那时候他紧张得筷子都握不住，面汤洒了半桌。

    现在站在职业联赛的入场信道里，聚光灯的热度隔着门都能感觉到，他的手，没抖。

    观众席第三排靠走道的位置，林默和苏清颜早早就坐好了。苏清颜膝盖上摊着笔记本，笔帽咬在嘴里；林默右手攥着个便利店买的保温杯，杯身还带着点馀温。

    场馆灯光骤然暗下，大屏幕切进BP界面。蓝色方DK先ban，对面第一轮连按三个中单，唯独没动劫。

    解说拖长了调子分析，说这是给DK挖的坑——劫对线版本强势英雄，前期铁定被压，拿了就是自断节奏。弹幕刷得飞快，满屏都是“敢选吗”“选了就炸”。

    陈小北的食指悬在确认键上，停了很久。

    好多画面往脑子里涌：第一次在便利店拽着林默衣角求教劫的玩法，紧张得声音都发颤；笔记本写满了一本又一本，全是对线细节和连招顺序；打职业以来，劫被对面ban了一场又一场。他职业首秀用冰女拿了首胜，采访时笑着说“劫被ban没关系，相信队友”。

    可现在劫没被ban。他想起全球赛上，林默坐在解说席上说过一句话：“敢选，本身就是一种勇气。”

    指尖按了下去。。全场先是一秒死寂，随即爆发出震耳的欢呼。

    林默盯着屏幕没动，指尖在保温杯盖上轻轻敲了一下。苏清颜偏头看他，轻声问：“你也紧张啊？”

    “不紧张。”林默语气平得很，“陈述事实。”

    “还嘴硬。”苏清颜笑，“你每次说陈述事实，嘴角都是这个弧度。”

    比赛前十五分钟，打得并不好看。

    对面中野死盯中路，陈小北的劫被压得很难受，补刀落后近二十刀，两次被打回家补状态。弹幕风向一下就变了，满屏“果然不该选”“逞什么能”。

    他靠在椅背上深吸了口气，麦里声音很稳：“打野再等我一波。”

    第十一分钟，他在中路河道草丛插下一个眼。

    位置极偏，卡在墙体的缝隙里，是方旭带着他在训练赛里练了几十次的刁钻点位——对面打野从红buff绕过来，绝对踩不到。

    第二十三分钟，小龙团爆发。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龙坑正面，陈小北的劫从侧翼摸了过去。大招起手，影分身错位，三段位移拉满，先切死后排ADC，秒回影子躲开控制，转手收掉残血打野，最后闪现追着辅助砍出最后一刀。

    三杀。

    弹幕直接炸了，密密麻麻的“？”和“卧槽”刷得连画面都看不清。

    林默看着大屏幕里劫的身影收刀后撤，右手放在膝盖上，指尖轻轻敲了两下。苏清颜凑过来笑他，说你都笑了，他还是那句：“陈述事实。”

    DK拿下春季赛开门红，陈小北当选MVP。

    聚光灯全打在舞台中央的他身上，主持人举着麦问，全场都没想到你会选劫，为什么敢在首秀就拿出来？

    他握着话筒沉默了几秒，开口声音有点哑，却很清楚。

    “以前有个人教我玩劫，他教过我四件事——要相信队友，要保护好自己的手，摆烂是用最小的力气做最有效的事，还有，队友是一辈子的。”

    他顿了顿，笑了一下：“今天我想加一句。选劫不是因为稳赢，是因为敢选。”

    全场掌声潮水似的涌上来，久久没停。

    观众席上，林默站起身整理了下外套。

    苏清颜抬头看他：“不去后台看看？”

    “不去了。”林默往出口走，“这是他自己的比赛。”

    走了两步，他又慢下脚步，声音轻得象自言自语：“以前我教他怎么打劫，今天他倒教了我一件事。传承不是把影子留在身后，是让影子，变成别人的光。”

    苏清颜低头，在笔记本上飞快地写：春季赛首秀，陈小北选了劫。林默说他教小北劫，小北教他传承的意义。他没去后台，说这是小北自己的比赛。他以前说队友是一辈子的，今天小北在赛场上，把这句话兑现了。

    后台专访间里，记者又问起那句“选劫不是因为稳赢，是因为敢选”，问是不是默神之前教给他的。

    陈小北摇摇头。

    “不是。这句话是我自己想的。”他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