熊猫烧香的传播方式比传统病毒复杂得多。

    它不止是破坏，而是把被感染的每一台计算机都变成了一台自动赚钱的肉机。

    感染后在后台静默访问境外GG网站，为制毒者刷流量收益。

    部分变种内置了键盘记录模块，能窃取网游账号和网银密码。

    制造者甚至在网上公然叫卖“肉机”，把被控计算机当成商品按台数出售。

    他们不勒索企业和个人，不需要受害者主动付款，他们只要病毒不停地传播、不停地扩大感染基数，钱就会象滚雪球一样从GG平台和黑市里滚进来。

    这种模式让熊猫烧香的传播速度比以往任何病毒都快，因为制毒者的目的不是定点打击，而是无差别感染。

    12月16号上午，深圳网警的技术科长老徐亲自带队登门。

    他四十出头，国字脸，穿一件洗得发白的深蓝色警用夹克，腋下夹着一个牛皮纸文档袋。

    身后跟着两个年轻的技术员。

    老徐在苏诚的办公室里坐下之后，把文档袋里的材料一份一份摆在桌上。

    “苏总，我们跟这个案子跟了半个月了。”

    老徐把最后一页材料放在桌面上，手指在上面按了一下。

    “省厅下了督办通知，公安部也挂了号。但病毒作者用了境外代理服务器，IP溯源追到广东一个跳板节点就断了。我们技术科跑了半个月天，能用的手段全用了，最远就到那儿。”

    老徐接着指着文档中的熊猫烧香图片说：“现在呢，你们这款软件是全行业唯一一个能正面拦截熊猫烧香的。这说明你们的引擎对病毒行为的理解，比我们现有的技术手段更完整。我需要你们帮忙做一件事，从你们的拦截日志里反向溯源，帮我们锁定嫌疑人的真实位置。”

    苏诚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着。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说：“徐科长，协助警方是企业的义务。我也有个请求，警方发布新闻的时候，需要明确说明华创计算机管家，是目前唯一能拦截熊猫烧香的杀毒软件。”

    老徐看着他，没有马上回答。

    苏诚笑着说：

    “这不是为了打GG，这款病毒的感染量还在快速攀升，每天有几万个新增受害者。他们现在不知道有软件能防住这个病毒，装了瑞星金山的全中招了。警方发布这个消息，等于是在告诉全国用户该用什么来保护自己的计算机。”

    老徐盯着苏诚看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办公室里的所有人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转过身来，点了头：“这个我可以跟局里沟通，只要能抓到人，发布这个消息对公众也有利。”

    苏诚拿起桌上的座机拨了个内线号码，对着话筒只说了一句话：“江韵，来一下我办公室。”

    江韵推门进来的时候，穿着她那件一年四季都不换的黑色连帽卫衣，帽子的抽绳在胸前晃来晃去。

    左手端着一杯刚冲的黑咖啡。

    她把咖啡搁在苏诚桌角，靠在办公桌边上。

    等着苏诚开口。

    苏诚把老徐的情况简单说了一遍。

    江韵听完之后没有多问，只说了声“可以”。

    老徐站起来跟她握了一下手。

    带着江韵去到时市局办公大楼。

    到了市局技术科，老徐在前面推开玻璃门，里面四排工位坐了七八个技术员，清一色的男同志，年纪从二十出头到四十来岁不等。

    所有人同时抬起头，目光齐刷刷地落在老徐身后那个穿黑色卫衣的姑娘身上。

    她看起来太年轻了，身材瘦小，象是未成年。

    站在那几个穿警用夹克的技术员旁边，象是走错了门的实习生。

    坐在第二排的一个年轻技术员用骼膊肘捅了捅旁边的同事，压低声音嘀咕了一句“这就是他们说的那个红客？看着跟我妹差不多大”。

    老徐让技术员把服务器权限开放给江韵，又吩咐人给她搬一把椅子。

    江韵没等椅子搬来，直接把计算机接上服务器埠，弯着腰站着就开始敲键盘。

    旁边的技术员面面相觑，有人端着一次性水杯凑过来想递给她，发现她已经调出了服务器后台的完整日志目录。

    手指在键盘上的速度快到屏幕上翻过的命令行像瀑布一样往下倒。

    老徐站在她身后，双臂交叉抱在胸前。

    旁边一个年轻技术员凑到他耳边，小声问要不要先让她把身份证登记一下，说附近有家商务酒店可以给她订个房间，看这架势可能要忙好几天。

    江韵头也没抬，敲键盘的手停了一下，淡淡说了句“不用”。

    然后继续往下翻日志，屏幕上开始跳出一行一行病毒传播路径的解析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