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诞节的深圳没有雪，但商丘老家那边已经下了一场薄薄的初雪。

    苏琳在电话里听苏卫国说，家里的院子里挂着一层白霜，远远看着像撒了一层盐。

    她挂了电话之后，站在福田办公室的窗前发了好一会儿呆。

    窗外深南大道上的棕榈树还绿得发亮，这个城市从来没有冬天，但她忽然有点想家。

    华创计算机管家的装机量在这个冬天，以一种连苏诚都不敢预测的速度往上蹿。

    12月15号破了百万，12月19号冲过四百万，到圣诞节前一天，后台实时数据跳到了1621万。

    林正远在早会上把投影仪打开，屏幕上那条装机量曲线，陡得象是被人从底部一脚踹上去的。

    他在曲线旁边用红笔写了一行字。

    全国PC（台式和笔记本）保有量约八千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许之远第一个反应过来。

    意味着华创计算机管家正式挤进了2006年国内杀毒软件市场的牌桌，而且是一屁股坐下就不打算走的那种。

    市场部整理的行业数据显示，2006年国内杀毒软件市场的大饼原本切得相当稳定。

    瑞星、金山、江民三家国产厂商合计拿走了大约七成的市场份额，其中瑞星独占近三成，是当之无愧的老大。

    另外三成由赛门铁克（诺顿）、卡巴斯基等国外厂商瓜分。

    这套格局已经维持了至少三年，业内人都觉得杀毒软件市场就是一个“铁三角”。

    瑞星啃个人用户，江民攻企业和政府，金山居中打性价比，谁也动不了谁的奶酪。

    谁也没料到，圣诞节的时候铁三角的桌上，突然多了一个不请自来的客人。

    而且这个客人不但不付茶位费，还把茶杯往主位上一搁，对所有人说：我不收费。

    华创计算机管家靠两条腿，跑通了别人砸了几亿GG费都没跑通的路。

    第一条腿是熊猫烧香的疫情窗口，第二条腿是央视和《人民日报》的免费背书。

    别人花钱买流量，华创让流量追着自己跑。

    林正远事后在市场部年终总结里写了一句，很克制但怎么读都象眩耀的话。

    “我们没花一分钱GG费，但我们的GG出现在了《人民日报》头版和央视新闻。”

    这条GG的效果还在持续发酵。

    12月25号圣诞节，林正远让技术后台拉了一份用户地域分布图。

    华创计算机管家的用户，已经从最初商丘政务系统的那二十万台，扩散到了全国三十一个省区市。

    广东、湖北、河南、江苏、安徽五个省的装机量占据了总量的将近六成，其中湖北一省的装机量，在熊猫烧香病毒作者落网后一周内猛增了将近十倍。

    增量里面，大部分是之前用瑞星和金山中了招之后，转而投奔华创的用户。

    而此时，各大论坛上又掀起了一轮新的讨论。

    百度贴吧“中国芯片吧”里，一篇标题为《华创科技会不会成为第二个汉芯？》的帖子，在圣诞节当天被顶到了贴吧主页顶端，后面缀着一个红色的“爆”字标签。

    发帖人ID叫“芯片观察者”，注册时间不到一周，但发帖质量不低。

    他开篇贴了两张对比图。

    左边是2003年汉芯一号发布会现场，陈进站在台上举着一块芯片笑容满面，身后是“汉芯一号新闻发布会”的红色横幅，灯光打得那块拇指大的芯片反着冷光。

    右边是华创计算机管家病毒攻防测试的截图。

    两张图下面是同一句话：2003年他也是这样笑着上台的，2006年我们在同一个贴吧里骂他骗子。华创现在的套路，和当年何其相似？

    二楼紧跟着贴出了汉芯事件的完整时间线。

    2003年2月汉芯一号发布，2006年1月清华BBS上举报信曝光，5月调查结论公布确认造假，但直到现在没有任何人被追究刑事责任。

    时间线最下方加了一行红色加粗字体：从万众追捧到千夫所指，中间只隔了三年。华创会是下一个吗？

    三楼马上有人接话：“说得好，华创计算机管家免费，不赚钱，那它靠什么活着？答案就是靠画芯片的大饼继续圈地圈钱。瑞星金山一年收用户几百万份授权费都没防住熊猫烧香，华创免费上架就防住了，我没说杀毒软件本身有问题，我是说，一个免费软件把一个收费行业全部干翻，它背后到底在赚谁的钱？”

    四楼的措辞带着几分技术宅特有的较真劲：“我查了华创的专利数据库，零。一家号称要做12英寸90纳米晶圆的公司，连一篇工艺相关的内核专利都没有。中芯国际在90纳米量产前至少积累了上百项相关专利，台积电的专利池更是从一开始就是他们的护城河。华创的护城河是什么？是苏诚那张嘴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