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泽凯握着方向盘的手指一点一点收紧了。

    他嘴唇动了一下，想说点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上次在杭城天香楼，他跟江枫打过一次照面。

    那天他就知道这个人是他的情敌。

    但那天江枫的表现让他觉得这个人不过如此，穿着普通，说话随和，从头到尾都在埋头吃饭，没什么特别的。

    但现在他看到的是一个完全不一样的江枫。

    不是那个在饭局上埋头吃东坡肉的江枫，不是那个笑着说“我就是个小跑腿的”的江枫。

    是那个在苗寨山顶被沉今棠亲了一下然后看着她的背影说“等我”的江枫。

    他做到了。他真的来了。

    李泽凯靠在驾驶座上，松开了握着方向盘的手。

    他低头看了看副驾驶上那个包装精致的礼盒，里面是他托人从法国带回来的一条丝巾，本来想今天送给沉今棠的。

    他把礼盒拿起来，随手扔在了后座上。

    然后他发动了车，打了转向灯，准备掉头离开。

    他的脚踩在油门上，车子慢慢往前滑了几米，他又看了一眼路边那两个人。

    沉今棠已经从江枫怀里抬起头来了，脸上还挂着泪痕，但她看着江枫的眼神，李泽凯认得那种眼神。

    他在图书馆门口见过沉今棠很多次，每次她看着他的时候都是礼貌的、客气的、带着一点距离的。

    他从来没见过她这样看着任何人。

    那个眼神里有些东西，是他在追沉今棠的所有时间里，从来没有得到过的。

    李泽凯深吸了一口气，松开油门，车子重新停住了。

    他看着车窗外，看着那一对人站在路灯底下，看着沉今棠哭着哭着又笑了出来，看着江枫伸手帮她擦脸上的泪痕。

    李泽凯摘掉眼镜，擦了擦镜片，靠在椅背上，想了很久。

    他想起自己之前想用卡贸易渠道这种事来压江家，想起自己在天香楼说的那些话。

    他以为自己是在追求爱情，但现在回想起来，那些做法跟一个被惯坏的纨绔没什么两样。

    他想起老爷子在电话里骂他的话。

    “你爸要是知道你在外面这么给李家长脸，不得从家里追出来给你拍巴掌。”

    他想起老爷子说的另一句话。

    “你再去一趟杭城，姿态放低，不要谈入股，不要谈条件，就是去祝贺，去站台，去表态。”

    李泽凯把眼镜重新戴上，坐直了身体。

    然后他推开车门，下了车。

    他没有往那两个人那边走，只是站在车门旁边，远远地看着。

    沉今棠正低着头翻江枫带来的那束满天星，嘴里不知道在嘟囔什么，手指轻轻拨弄着那些细碎的小花。

    江枫站在她旁边，双手插在裤兜里，低头看着她，嘴角弯着。

    李泽凯看了好一会儿，然后他开口了。

    “沉小姐。”

    他的声音不算大，但在安静的校道上足够让那两个人听见了。

    沉今棠抬起头来，看见李泽凯站在不远处，表情微微变了一下，不是害怕，是那种忽然被不太熟的人撞见了私密场面的尴尬。

    她下意识地想往后退一步，但江枫握住了她的手。

    江枫转过头看着李泽凯，脸上的表情很平静，没有挑衅，没有得意，就是平平淡淡地看着他，象是在等他说下去。

    李泽凯往前走了两步，站在离他们三四米远的地方。

    他把手从裤兜里掏出来，垂在身侧。

    “沉小姐，恭喜你。”

    沉今棠愣了一下。

    李泽凯又转向江枫，沉默了片刻，然后微微点了一下头。

    “江少。我之前做的事，不太地道。今天我亲眼看到了，我认。”

    江枫看着他，没有说话。

    李泽凯收回手，重新插回裤兜里，转身往自己的车走去。

    走了几步他又停下来，没有回头，只是侧过头说了一句。

    “江少，过几天灵动-2发布会，我们还会再见的。到时候，换个身份跟你们交个朋友。”

    江枫说：“好。”

    李泽凯拉开车门坐进去，银白色的跑车发动了，引擎低低地轰鸣了一声，然后慢慢地驶出了校道。

    尾灯拐了个弯，消失在夜色里。

    港城大学校园论坛炸锅的时间，比所有人预想的都早。

    江枫和沉今棠还站在逸夫楼前面那棵香樟树底下的时候，已经有路过的学生把照片传上了论坛。

    标题起得很耸动。

    “惊！冰山美人沉今棠当众拥抱神秘男子！”

    配图是江枫搂着沉今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