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父沉默了好一会儿，屋子里很安静，只有窗外柚子树的叶子被风吹得沙沙响。

    然后沉父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很清楚：“你是上次今棠回来见的那个杭城的男孩子吧。你家里是做什么的？”

    江枫如实说了，沉父听完，沉默了片刻，又问了江枫自己对未来的打算。

    江枫一一答了，沉父点了点头，语气平平稳稳的：“江枫，我们就今棠这一个孩子。她从小吃了很多苦，我们没给她什么好的条件，但也不希望她以后受委屈。”

    “你是江家的独子，你家里条件好，我们不敢高攀。但你要是真心喜欢她，我们也不反对。”

    “但是如果哪天，你不喜欢她了，请不要伤害她，告诉我，我会来接她！”

    江枫往前走了一步，蹲在沉父轮椅旁边：“叔叔，今棠跟我在一起，我不会让她受委屈。”

    沉父看着他，看了好一会儿，叹了口气，然后点了点头。

    晚上吃饭，沉母做了一大桌子菜。酸汤鱼、辣子鸡、炒腊肉、凉拌折耳根，还有一大碗米线。

    沉今棠坐在江枫旁边，给他夹菜，把鱼刺挑干净了才放到他碗里。

    沉母看着女儿这个动作，低下头扒了一口饭。

    沉父坐在轮椅上，端着碗慢慢吃着，偶尔抬头看江枫一眼。

    江枫吃完饭又陪沉父喝了杯米酒。

    米酒甜丝丝的，后劲不小，但他没推杯，陪着喝完了一杯又一杯。

    沉父喝了酒话多了一些，问他杭城的事，问他和今棠怎么认识的，问他在大学里学什么。

    江枫一样一样地回答，沉父听完靠在轮椅上，嘴角弯了一下。

    晚上，沉今棠带江枫去了寨子后面的银杏树。

    还是那棵树，树干粗得要五六个人才能合抱，树冠遮天蔽日。

    只是季节不同，叶子不是金黄色的，是翠绿的。

    树下的石头还在，被落叶铺了厚厚一层。

    沉今棠在石头上坐下来，江枫坐在她旁边。

    沉今棠靠在江枫肩膀上，手指在他手心里画圈。

    “我爸以前从来不喝酒的，今天是你来，他才喝的。”

    江枫没说话，只是把她的手握得更紧了一些。

    远处寨子里的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山谷里起了薄薄的雾，月光从银杏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两个人身上。

    “江枫。”

    “恩。”

    “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来找我。云省也来，港城也来，现在又陪我回来。”

    江枫把她揽进怀里，下巴搁在她头顶上。

    山风吹过来，带着泥土和青草的气味。

    他忽然觉得，什么江家的阻力，什么外界的眼光，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现在，他搂着沉今棠，坐在同一棵银杏树下，想着同一个人。

    杭城，西湖边一家法式餐厅。

    宋远下午三点就开始准备了，他把那套深灰色的西装从衣柜里拿出来，用蒸汽熨斗从头到尾熨了一遍。

    衬衫是新的，袖扣是宋语琦去年送他的生日礼物，他平时舍不得戴，今天从抽屉最深处翻了出来。

    戒指盒在内侧口袋里放好，又拿出来检查了一遍，再放回去。

    白灵到的时候刚好七点。她穿着一件黑色的连衣裙，头发散着，耳垂上戴着一对珍珠耳钉。

    宋远在餐厅门口等她，看见她从的士上下来，心跳快了半拍。

    白灵走过来，对宋远笑了一下：“怎么选这么贵的地方？公司又没发奖金。”

    “我请你，不是公司请。”宋远说。

    白灵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跟着他往里走。

    露台不大，只摆了一张桌子，周围是半人高的绿植，头顶是木质的花架，花架上挂着星星灯。

    从这个角度望出去，能看到西湖的半个湖面，远处的断桥亮着灯，柳树的枝条在夜风里轻轻晃着。

    前菜上来了，是白灵喜欢的煎鹅肝。

    主菜是慢烤牛肋排，甜品是焦糖布蕾。

    白灵用勺子敲开布蕾表面那层焦糖，清脆的一声响。

    她舀了一勺放进嘴里，嘴角弯了一下，说这个好吃。

    宋远程起酒杯，手指在杯脚上来回摩挲了好几次。

    他原本准备了开场白，练习了至少二十遍。

    从天气开始聊，然后聊工作，再聊最近发生的事，最后慢慢转到他想说的话。

    但现在他坐在白灵对面，看着她用勺子舀布蕾的样子，那些准备好的话全都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

    他从内侧口袋里掏出那个深蓝色的丝绒小方盒，放在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