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远川愣住了，他看着自己三弟，脸上的表情从惊讶变成了愤怒，又从愤怒变成了一种被背叛的憋屈。

    这跟他们在书房里说好的不一样。

    江远明没有理他二哥的眼神，继续说：“要我说，今棠这样的姑娘才配得上小枫。能吃苦，有能力，不靠家里，自己闯出来的。”

    “江家需要的就是这样的儿媳妇。小枫，三叔支持你。”

    江海在旁边也笑着补了一句：“是啊，小枫。弟妹这么优秀，你可得好好珍惜。”

    江远川脸上的表情彻底挂不住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了一眼主位上一直沉默的老爷子，又把话咽回去了。

    老爷子从开席到现在几乎没有说话，一直在慢慢地吃着菜，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

    江枫靠在椅背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他的目光在江远川和江远明之间扫了一下，心里已经隐隐有了判断。

    二叔和三叔今天的表现反差太大了，一个拼命进攻，一个拼命维护。

    这种反差背后一定有原因。

    江远山从头到尾没有开口。

    他就坐在那里，慢慢地吃着菜，偶尔抬眼扫一下桌面上的局势，然后又低下头去。

    在他眼里，老二老三这点心思，他看得一清二楚。

    江远明今天的反常表现，江远山心里大概已经有数了。

    江海去年刚生了个儿子，老三是想让那个孩子以后过继给江枫。

    这才是老三今天跳出来维护沉今棠的真正原因。

    不过现在不是点破的时候。

    老二还没出完牌，今天这顿饭真正难堪的还没来。

    徐蔓坐在江远山旁边，端着茶杯慢慢地喝着，目光在刘芳和周敏之间来回扫。

    她在等，等刘芳什么时候忍不住。

    刘芳这个人，受了气从来不会憋着，尤其是在她觉得被人背后捅了刀子的时候。

    果然，刘芳放下了筷子。

    她没有看周敏，也没有看江远明，而是直接转头看向了自己的女儿江倩倩。

    她跟女儿在开席之前就已经通过气了。刚才自己老公江远川被老三一家联手堵了回来，那现在就该轮到女儿出手了。

    有些话男人说出来显得刻薄，但年轻女孩子说出来，就是“心直口快”和“童言无忌”。

    江倩倩接到母亲的目光，放下手里的筷子，端起果汁喝了一口。

    然后她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对面的沉今棠身上，嘴角带着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

    “今棠姐。”

    江倩倩开口了，声音甜得很，象是在叫一个认识了很多年的好姐妹，“我听说你在港城大学读书的时候，身体查出了一些问题？”

    餐桌上的声音一下子消失了。

    江远山夹菜的手停在半空中，徐蔓放下茶杯，杯底磕在桌面上一声轻响。

    江枫抬起头来，目光冷冷地看向对面的江倩倩。

    只有老爷子还在慢慢地吃着菜，似乎没听到这句话。

    沉今棠握着筷子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但她很快松开了。

    她抬起头来看着江倩倩，语气很平：“是有这回事。”

    江倩倩歪了歪头，脸上的笑还是那样甜，但说出来的话每一个字都象是精心磨过的刀子：“我听说是卵巢的问题，以后怀孕的几率特别小。”

    “今棠姐，这不是小事啊。你跟江枫哥在一起，以后要是生不了孩子，那江家这么大的家业怎么办？总不能因为你就绝了后吧？”

    “我们家可不象三叔家那么心大。”

    江倩倩瞥了一眼对面抱着小宝的赵敏，嘴角的弧度又弯了几分。

    “到时候江枫哥的位置，是不是就得换人来坐了？再说了，今棠姐，你自己也明白，一个不能生孩子的女人，在我们这样的家庭里，说白了就是……”

    她顿了顿，把最后几个字一个字一个字地吐了出来。

    “不、下、蛋、的、母、鸡。”

    话音刚落，江枫的手猛地一拍桌子，碗筷被震得跳了起来，桌上的酒杯晃了两下差点翻倒。

    他站了起来，脸上的表情象是被人在心上捅了一刀，眼睛里烧着一团火。

    但徐蔓比他更快。

    她放下茶杯，茶杯磕在大理石桌面上，声音不大，但在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的餐厅里，那一声脆响象是有人敲了一下丧钟。

    她抬起头来看着江倩倩，目光冷得象腊月里的西湖水，江倩倩被她这么一看，脸上的笑容终于挂不住了。

    “倩倩，你刚才说什么？”

    徐蔓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象是裹着一层冰碴子，“谁是不下蛋的母鸡？你再说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