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建国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头不是滋味。

    自己弟弟年轻的时候也是个体面人，在厂里当过车间主任，后来厂子倒了才自己做点小生意。

    现在他头发白了一半，脸上的褶子比许建国还多，坐在那里佝偻着背，象个被打断脊梁骨的人。

    许建国沉默了很久，窗外的天府市灰蒙蒙的，雾霾把远处的高楼遮得只剩下个轮廓。

    五金店门口的货车正在卸货，司机按了两声喇叭，声音传进办公室里，闷闷的。

    他想起许川上回回来时跟他说的话。川子说，爸，二叔一家就是吸血鬼，你不能心软。

    你心软一次他们就会来第二次，你帮他们还了那一笔，他们下次还会赌。

    赌狗改不了的，不是咱心狠，是不能把自己也搭进去。

    思索许久，许建国说道：“建业，许杰自己赌的钱，让他自己还。你护他一次，他下次赌得更大。这次三百万，下次可能就是三千万。到时候你怎么办？”

    许建业抬起头来，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但不管归不管，亲弟弟求到自己面前，说他的儿子要被砍手，许建国再硬的心肠也硬不下去。

    “建业，我先拿五十万给你，够你们两口气找个地方躲一阵子。三百多万我是真拿不出来，川子那边你别打主意，他的钱是他自己挣的，我这个当爹的开不了这个口。”

    “大哥，五十万不够。那帮人说了，要么还全款，要么留一只手。”

    许建国又点了一支烟，吸了一口，呛得咳了两声。

    “五十万是我的极限了。五金店帐上的钱不能全动，那是跟你嫂子过日子用的。”

    许建业坐在那里，低着头，肩膀一抖一抖的。

    过了好一会儿，他抬起头来，眼圈还是红的，但眼神里多了点什么。

    不是绝望，是某种说不清的、犹尤豫豫的光。

    “大哥，我……我倒是有个门路。”

    许建业的声音压低了，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就是……需要你帮我做个担保。”

    许建国皱起眉头，重新从烟盒里抽出一支烟，拿在手里没点：“什么门路？”

    “我在网上认识一个人，他是做金融的，主要搞过桥资金。他说象我这种情况，可以先用过桥资金把赌债还上，然后再慢慢还过桥资金的利息。”

    “利息比高利贷低得多，一个月百分之二。但是过桥资金要担保人，需要担保人有固定资产和稳定收入……”

    许建业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名片，放在桌上推过来。

    许建国拿起那张名片看了看，上面印着什么什么金融服务公司，地址在城中心的一栋写字楼里。

    名片看着倒还正规，但他心里总觉得不踏实。

    过桥资金这种事他在电视上听过，不是正规银行的贷款，出了事也没人管。

    “建业，这事你再想想。”

    许建国把名片放在桌上，“过桥资金说白了也是借钱，只不过换个名头而已，你借了三百万，一个月利息就是六万。”

    “你还不上怎么办？到时候担保人就得替你还。你这是要把我也拉下水。”

    “大哥，这次真的不一样。”

    许建业往前探了探身子，语气急切起来，“那人说了，可以先签合同，所有条款都写得清清楚楚。”

    “而且许杰已经在想办法了，他说他在缅甸那边有个朋友，能帮他找份工作，一个月好几万块。”

    “他只要能把赌债还上，以后再也不赌了，好好工作，慢慢把钱还上。大哥，你就帮我这一次，就这一次。”

    许建国看着许建业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沉默了。

    他想起小时候，许建业跟在他屁股后面在田埂上跑，摔倒了哭着喊大哥。

    那时候他们住在一个院子里，吃一锅饭，睡一张床。

    后来各自成家，各自有了孩子，关系慢慢淡了。

    再后来许杰开始赌博，两家就越走越远，直到上次在许川婚礼上彻底撕破脸。

    “建业，你让我想想。”

    许建国把烟点上，抽了一口。烟雾从他的鼻孔里喷出来，在昏暗的灯光下缭绕着。

    窗外天府市的天空灰蒙蒙的，远处有汽车喇叭声隐隐传过来。

    许建业没有催他，只是坐在那里，两只手在膝盖上绞着，指节发白。

    他眼巴巴地看着许建国，等他这个大哥开口。

    但是许建国没注意到的是，自己这个弟弟，许建业眼底却藏着他没察觉到的神色。

    杭城，川一科技总部大楼，顶层会议室。

    落地窗外是钱塘江的江景，午后的阳光把江面映成一片灰蓝色，几艘货船慢悠悠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