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川握着方向盘的手没有停顿，嗯了一声。

    林念一靠在椅背上，看着挡风玻璃外面往后倒退的路灯。

    她想起那天在梧桐树下苏慕雪递给她道歉信时的样子，眼框红红的，声音在发抖，说她真的后悔了。

    那时候她选择给苏慕雪一个机会，不是因为忘了苏慕雪做过什么，而是觉得一个人能主动低头道歉，总归是往好的方向走了一步。

    但事实证明，有些人低着头也在算计你。

    车子停在润庐别墅门口，林念一解开安全带，没有马上落车。

    林念一转过头看着许川，说你去吧，早点回来。

    许川点了点头，看着她推开院门进去了，才重新发动车，往杭城分局的方向驶去。

    杭城分局的审讯楼灯火通明，许川停好车，李局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两个人没有多馀的寒喧，李局转身往里走，许川跟在他旁边。

    走廊里日光灯亮得刺眼，空气中飘着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远处隐约传来印表机工作的声音。

    李局边走边说，三个人，全部落网。

    张伟在机房里被抓的，现场从他身上搜出了伪造的运维工单和U盘。

    苏慕雪在城西出租屋被抓，笔记本计算机和备用手机都缴获了，证据确凿。

    赵乐安在机场酒店被抓，他订了凌晨飞新加坡的机票，晚一步就出境了。

    许川听到赵乐安这个名字，脚步顿了一下。

    “赵乐安，竟然是他！”

    李局推开审讯室旁边的观察室门。

    房间里没有开灯，只有一面单向玻璃通过来审讯室里惨白的光。

    通过玻璃可以看到苏慕雪坐在审讯椅上，双手铐在椅子扶手上，头发乱了，脸上的妆花了一片。

    两个审讯员坐在她对面，一个在问话，一个在记录。

    许川站在单向玻璃前，看着苏慕雪。

    她低着头，嘴唇紧紧抿着，审讯员问一句她答一句，声音很轻，隔着玻璃听不太清楚。

    她的表情不是后悔，也不是害怕，而是一种被捉住了但还在盘算着怎么脱身的冷漠。

    那天在梧桐树下的眼泪、颤斗的嘴唇、攥得发白的指节，都是演出来的。

    许川看了大概五分钟，转身走出了观察室。

    李局跟在他后面，两个人站在走廊里，日光灯在头顶嗡嗡地响。

    李局说，苏慕雪在审讯中供述，整件事是她和赵乐安策划的。

    赵乐安从暗网买了病毒，苏慕雪负责收买张伟，让她去接触林念一也是计划的一部分，目的是获取你的信任然后找机会接近川一科技的内部信息。

    许川点了点头，问李局赵乐安那边审得怎么样。

    李局说赵乐安嘴硬，但证据太全了，监控录像、通话录音、病毒样本、银行转帐记录，链条完整得象教科书。

    他就算一个字不交代也跑不掉，危害国家安全罪和商业间谍罪，两条加一起够他把牢底坐穿。

    另外他从川一科技内部拿到的那些数据，他以为是内核机密，实际上全是我们这边做过处理的假数据，他在暗网上的买家因为这个已经跟他翻脸了。

    许川没有笑，只是说辛苦了李局。

    李局摆了摆手说应该的，盘古大脑是国家安全战略资产，任何人动盘古大脑，国安局都不会放过。

    顿了顿又问许川，你那边查到赵乐安背后还有没有其他人。

    许川靠在走廊的墙上，沉默了片刻，说他背后站着的是境外势力，这次行动的资金和渠道都是境外势力提供的，但是做得很隐蔽，直接证据还在收集中。

    李局的脸色沉了下来，这条线他之前就有所耳闻，但这股势力做事太滑，每次都把尾巴处理得干干净净。

    许川说证据的事不急，迟早会收网，这笔帐一笔一笔都记着。

    李局看了许川一眼，没有再追问，他知道眼前这个年轻人做事有分寸。

    许川离开分局的时候已经快凌晨一点了。

    他开车回到润庐别墅，推开门，客厅里只亮着一盏落地灯，暖黄色的光铺在沙发上。

    林念一靠在沙发扶手上，手里拿着一本书，但书页没有翻开，就那么抱着，眼睛闭着，呼吸又轻又匀。

    许川换了拖鞋走过去，蹲在沙发前面，伸手柄她额前的碎发拨到耳后。

    林念一睁开眼睛，看见是他，说回来了，声音还带着浓浓的困意。

    许川说回来了，让你别等我的。

    林念一坐起来揉了揉眼睛，问他那边怎么样。

    许川说都处理好了，苏慕雪被抓了。

    林念一的手停在眼睛上，沉默了几秒，然后把手放下来，说了声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