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知的声音比平时沉了不少，老爷子听出他语气里的郑重，把紫砂杯放在茶几上，靠在藤椅上看着自己这个孙子。

    “说。”

    陈知深吸了一口气。

    “爷爷，温渝怀孕了。”

    院子里一下子安静了。

    风也不吹了，槐树叶子也不响了，连树上的知了都不叫了。

    陈老爷心里此刻，开心的飞起，心里想着怪不得，这几天感觉心情特别舒畅，特别开心。

    原来有一个这么大的喜讯等着我呢。

    虽然很开心，但是面上维持着，威严。

    陈老爷子坐在藤椅上，手里刚端起来的紫砂杯停在半空中。

    他看看陈知，又看看温渝。

    温渝低着头，耳朵尖红得象要滴血，两只手在膝盖上绞得指节发白。

    陈知硬着头皮继续说，语速比刚才快了不少。

    “孩子是我的。我们在杭城确认过了，快两个月了。这件事是我混帐，没把持住。”

    “但我对温渝是真心的。我要娶她。这次回京城就是来跟您商量这件事的。她家里那边还没说，我想先跟您说了，再带着您一起去温家提亲。”

    陈知说完，看着爷爷，等着一顿劈头盖脸的骂。

    老爷子把紫砂杯放在茶几上，杯底磕在玻璃桌面上发出一声脆响。

    他靠在藤椅上，沉默了好一会儿。

    然后他开口了。

    “什么时候的事？”

    陈知愣了一下：“什么什么时候？”

    “我问你什么时候怀上的。”

    “就上个月。我们在杭城医院确认过了，医生说一切正常。”

    老爷子又沉默了，他低着头看着茶几上的紫砂杯，杯子里的茶水已经不冒热气了，茶汤的颜色偏深，是他珍藏了好几年的大红袍。

    然后陈衍之笑了。

    不是那种哈哈大笑，是嘴角一点一点往上弯，眼角纹一层一层叠起来，最后整张脸都舒展成了花。

    他端起紫砂杯喝了一口，觉得这杯凉了的茶比他这辈子喝过的任何一杯都要香。

    “好好好，老温头……哈哈哈！”

    老爷子连说了三个好字，把紫砂杯往茶几上一放，拄着拐杖站起来。

    “我陈衍之，终于要抱上重孙子了！”

    他走到温渝面前，弯下腰，语气比跟陈知说话时温柔了十倍：“丫头，辛苦你了。这臭小子有没有好好照顾你？平时吃什么？有没有人给你做饭？”

    温渝抬起头来，眼框有点红，但嘴角是弯着的：“陈爷爷，他对我很好。每天早上给我送早饭，晚上给我煲汤，叶酸也按时提醒我吃。”

    “叫爷爷。”

    老爷子打断她，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慈爱，“都怀了我陈家的骨肉了，还叫陈爷爷？”

    温渝愣了一下，然后轻声叫了声：“爷爷。”

    老爷子脸上的皱纹全挤在了一起，笑得更璨烂了。他拄着拐杖转过身，对陈知吼了一句。

    “臭小子！还愣着干什么？去把你爸你妈叫过来！今天家里所有人都给我回来！谁不回来我跟谁急！”

    陈知从石凳上弹起来，掏出手机给他爸妈打电话。

    老爷子又喊佣人：“去菜市场买菜！买最好的！红烧肉要五花三层的，鲈鱼要活的，再买只土鸡回来炖汤！对了，去买叶酸！买最好的叶酸！”

    佣人被老爷子这一连串指令弄得手忙脚乱，连围裙都来不及解就往门口跑。

    老爷子重新在藤椅上坐下来，拍了拍旁边的位置让温渝坐近一点。

    温渝把藤椅往他那边挪了挪，老爷子拉着她的手，上下打量了一番，越看越满意。

    “丫头，你放心。温家那边，爷爷亲自去说。你爸你妈再大的脾气，也得给我这张老脸几分面子。”

    “你两个哥哥那边，让陈知自己去扛，扛不住也得扛。谁让他做了混帐事，活该挨几拳。”

    陈知在那边打电话，听到这话后背一凉。

    但老爷子说的没错，这件事本来就是他该扛的。

    温渝看着老爷子，这个满头白发的老人拉着她的手，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她心里悬了一路的那块石头终于落了地。

    老爷子又想起什么，转头朝屋里喊：“把西厢房收拾出来！以后小渝回来就住那边！不，把后院那间大屋子收拾出来，我要给我的重孙子准备婴儿房了！”

    陈衍之吩咐完佣人，转过身来，脸上还挂着笑。

    他看了看温渝，又看了看陈知，摆了摆手：“行了，你们俩先去休息一下。小渝，你现在是双身子的人，不能累着。西厢房已经收拾好了，让陈知带你过去躺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