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陈头今天从头到尾都在说重孙。

    他看了看陈衍之脸上那个意味深长的笑容，又转头看了看坐在对面的陈知。

    陈知坐在石凳上，背挺得笔直，两只手放在膝盖上，脸上的表情紧绷绷的。

    温老爷子又看了看陈敬尧。

    陈敬尧是外交官出身，表情管理一流，脸上带着得体的微笑，看不出任何异常。

    周婉和温渝还没回来。

    温老爷子微微皱起了眉头。

    他认识的陈衍之，从来不会没事带着全家登门。

    他认识的陈衍之，从来不会东拉西扯绕这么大一个圈子。

    这个老狐狸一定有事。

    温老爷子靠在藤椅上，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

    他隐隐约约感觉到了一点什么，但那个念头太模糊了，他抓不住具体的型状。

    “老陈头，你今天……”

    温老爷子刚开口，陈衍之就摆了摆手打断了他：“老温头，不急不急，等小渝和我儿媳妇回来，咱慢慢说。”

    温老爷子心里那层模模糊糊的预感又清淅了几分。

    他靠在藤椅上，看着葡萄架下斑驳的光影，心里琢磨着。

    老陈头今天这套路，从进门就开始铺，从两家交情铺到陈知温渝，从陈知温渝铺到重孙，一层一层往下铺，象是在给什么大事打底子。

    什么大事需要这么铺？

    温老爷子端起茶杯，发现茶已经凉了。他把茶杯放在石桌上，转头朝屋里喊了一声：“小渝，茶还没泡好吗？”

    屋里传来温渝的声音：“来了来了！爷爷您稍等！”

    厨房里，温渝正把热水往茶壶里倒。周婉站在她旁边，看着温渝熟练地洗茶、冲泡，动作利索又从容。

    “小渝，在家里经常泡茶？”周婉问。

    “恩，我爷爷爱喝茶，从小我就给他泡。”

    温渝说着把茶壶放在托盘上，又摆了六个茶杯。

    “阿姨，药我已经拿好了，放在客厅茶几上了。一会儿要是爷爷激动，我就去拿。”

    周婉点了点头，看着温渝把托盘端起来，伸手接了过来：“我来端吧，你现在不能拿重的东西。”

    温渝笑了一下，没有推辞。

    两个人端着茶走出厨房，穿过客厅的时候，温渝弯腰从茶几下面的抽屉里拿出一个小药瓶，揣进了裙子口袋里。

    院子里的气氛有些微妙。

    温老爷子靠在藤椅上，手指在扶手上慢慢地敲着，目光在陈衍之和陈知之间来回扫。

    陈衍之端起茶杯，发现茶已经喝完了，也不叫人添，就那么端着空杯子，嘴角挂着一个意味深长的笑。

    陈知坐在石凳上，两只手在膝盖上搓来搓去。

    陈敬尧倒是沉得住气，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葡萄架上，象是在欣赏那几串还没熟的青葡萄。

    温渝端着茶盘走过来，先给温老爷子倒了一杯，又给陈衍之倒了一杯。

    陈衍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赞了一声：“小渝泡的茶就是香。”

    温渝笑了一下，又给陈敬尧和陈知各倒了一杯。

    周婉在她旁边坐下来，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

    温老爷子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终于忍不住了：“老陈头，你到底有什么事，直接说吧。”

    陈衍之放下茶杯，看了一眼温渝。

    温渝在周婉旁边坐了下来，两只手搭在膝盖上，手指微微绞着。

    陈衍之又看了一眼陈知。陈知深吸了一口气，站了起来。

    陈衍之伸手按住了他的骼膊，把他按回了石凳上。

    “老温头。”

    陈衍之转过头来，看着温老爷子的眼睛。

    他的声音比刚才沉了半分，脸上那层嘻嘻哈哈的表情收了起来，换上了一副郑重的神色。

    “咱们老哥俩几十年的交情，我就不跟你绕弯子了。”

    温老爷子放下茶杯，靠在藤椅上，等着他往下说。

    “陈知和小渝，这两个孩子感情好，咱们当长辈的都看在眼里。我今天是来替我们家这臭小子，跟你提亲的。”

    温老爷子微微点头。

    这事他心里有数，陈知和温渝谈恋爱也有一阵子了，两个孩子感情稳定，陈家长辈登门提亲是迟早的事。

    他正要开口说“这事好商量”，陈衍之下一句话就砸了过来。

    “另外还有一件事，得先跟你说清楚。”

    陈衍之顿了顿。

    “小渝怀孕了。”

    葡萄架上的叶子被风吹得哗哗响。

    一串青葡萄从架子上垂下来，在温老爷子眼前轻轻晃着。

    温老爷子手里的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