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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这层薄纸,瞬间被刺破!
刺史王允抬起了眼皮,那眼神中的冰针第一次毫无掩饰地射向泪授,语速缓慢,带着一种刻意的疑惑与难掩的讥消:“泪先生此策,本官...实有些不解啊。”
他身体微微前倾,目光锐利地逼视着沮授:“山海领陆帅,乃陛下钦命,“战时总揽豫州军政钱粮大权’!此乃明诏,天下皆知!其权柄函盖吏治、兵备、赋税、征调...无一不包,无远弗届!”
王允的声音陡然拔高,每一个字都咬得极重:“既有此重权在握,应对朝廷赋税,调度豫州钱粮,自是其分内之事!
譬如一家之长,承先祖之业,担阖族之责,岂有遇事便将重担分派于族人头上之理?”
他环视四周,脸上露出一丝悲天悯人却又极度讽刺的苦笑:“且豫州之殇,诸家皆历!
颖川荀氏、长社陈氏...乃至我谯县本地士绅,谁家不是府库焚毁,田产荒芜?
谁家不是痛失亲族,元气大伤?
朝廷催逼之急,我等谁人头上不是悬着一把利刃?
说一句‘皆苦主”,当不为过!
山海领既为主掌豫州之人,这豫州的责任,就该山海领一力承担!
将自身该担之责,转嫁于我等尚且喘息艰难的‘苦主’身上..:::
沮先生,此举,本官斗胆直言,似乎...欠妥吧?”
王允的话语如同淬毒的匕首,精准刺向山海领“权责对等”的软肋,同时巧妙地将所有士族都绑上“受害者”的战车,暗示山海领的募捐是“欺压苦主”。
这番话立刻在台下引发了更多的附和声和眼神交流,那些不敢明言的怨气,
被王允清淅地挑拨了出来。
泪授面色平静如水,仿佛王允吐出的不是毒液,只是寻常言语。
他迎着王允逼视的目光,缓缓开口,声音沉稳有力,如同磐石:“王使君所言‘权责’,山海领铭记于心。
总管豫州军政钱粮,保境安民,解民倒悬,正是我家主公夙夜匪懈之责。
故而,山海将士血染疆场,驱逐黄币;山海粮秣自僮县、广陵乃至辽东转运千里,赈济灾黎;山海匠户昼夜不息,修城池,铸造农具。
此皆山海领未曾卸责之证!”
他话锋陡然一转,目光扫过堂下众人:“然,山海领非取豫州而私之,亦非掘豫州而富之!
我等所为,皆为这豫州三百万苍生!此番朝廷赋税之巨,远超灾后豫州所能承受之极限!
此乃剥皮敲髓,必致生灵涂炭!山海领欲担此责,却非有移山填海之能!”
沮授眼神一凛,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授今日之言,非是推,乃是剖白独山海领,救不了豫州!
欲全豫州万民,唯有同心力!今日之募捐,非强取豪夺,实为共保家园!
钱粮入库,必用于赈灾、购种、修堤、复垦,每一笔去向,均可查证!
若诸公袖手,眼睁睁看着豫州万民冻饿而死,田亩尽废,即使足额缴税,朝廷所得之银,不过空帐,而豫州之根基,已荡然无存!
那时,诸公府库中之金银粟米,可保得了城外百万流民不化恶鬼?
保得了诸公田庄不再被流寇付之一炬?
保得了诸位世代基业不化作焦土?
此非为山海担责,乃为豫州活路!更是为诸公身家性命计!”
沮授的应对,铿锵有力。
他先强调山海领一直在尽责一一战斗、救灾、重建,点明非山海不为,实难为之,朝廷税赋压垮极限。
然后,他将“担责”提升到“救豫州”的高度,指出没有士族出钱出力,单靠山海领救不了整个豫州,最终导致所有人包括士族自己都完蛋的结局。
他把士族吝蔷钱财与自身存亡挂钩,极具煽动力和威胁性。
最后再次承诺公开透明。
戏志才默契地补充道,声音带着一丝深沉的疲惫与恳切:“公与兄句句肺腑!若诸公愿与我山海领共担此厄,我等自当弹精竭虑,为豫州寻一线生机。若实在力有不逮...那山海领也只能尽人事,听天命。只是诸公...真忍见此人间惨剧乎?”
这番滴水不漏、软硬兼施的回应,让王允哑口无言。
他目光阴沉,嘴唇动了动,终究没有再开口。
堂下也安静下来,陷入一种微妙的、被震后的沉默。
“既蒙诸位贤达深明大义,”沮授仿佛没有看到王允的沉默和堂下的暗涌,脸上竟浮现出一抹极淡、似乎理解万分的微笑,他大手一挥,声音恢复了平稳:“事急矣!募捐,
便开始吧。”
早有准备的亲卫抬上桌案、文房四宝,另有书记官端坐一旁准备记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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