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又恰好可以“居中”的大将军,让他的幕僚陈琳亲自来“劝和”,成了他们能想到的最体面、代价也最高的方案。
中军大堂上,朝廷天使宣旨完毕,堂内气氛凝重。
陈琳上前,先是代表大将军何进,向陆鸣表达了“关切”之意。
他话说得滴水不漏,先恭维了一番陆鸣在广陵的赫赫武功,随即话锋一转,切入正题:
“陆将军神威天降,旬月间扫荡顽氛,广陵得安,此乃社稷之福,大将军亦深表欣慰。
然古人云,过刚易折。
广陵既平,将军北疆边镇尤为紧要,天子亦望将军早日北归,以御胡尘。至于淮南纷扰....
陈琳刻意略过了下邳陈氏之名,显得仿佛在劝陆鸣不要介入南方的混乱:
“何不让其各方自省?大将军有意为此间和平翰旋一二,望陆将军看在大将军的情面上,能够顾全大局,收戈止兵,与下邳陈氏化干戈为玉帛。”
最后,陈琳的声音略低了几分,带着一丝罕见的诚恳与尴尬“再者,下邳陈氏于朝野根基深厚,陆将军日后牧守一方,亦需与各方和睦。
吾此前受命于大将军府,所作所为亦是各为其主,多有得罪将军之处,今日在此告罪,万望将军海函。”
这后半句,既是代其背后的广陵陈氏分支残馀发声,也多少隐含着对他自己家族之前可能站错队的一种姿态调整陆鸣端坐主位,面容沉静如水,对于天使空洞的嘉奖和催促北返的旨意,他眼波都未动一下;
我用少主身份追你,你却爱着我的蒙面马甲
对于陈琳先是代表何进的威压式“劝和”,又隐含个人及家族的委婉道歉,他亦只是端起茶盏,轻呷了一口,自始至终,不发一言。
大堂之内,只有烛火跳跃发出的轻微啪声,以及堂外未曾间断的战后修复之声。
然而,陆鸣的沉默,不代表山海领的退让。
陆鸣下首,刚刚才过了一把“统帅瘾”的程昱,身上的甲胃尚未卸去,战场的硝烟仿佛还萦绕在他冷峻的眉宇间。
听到陈琳代何进要求“化干戈为玉帛”,他嘴角勾起一丝极冷的笑意,霍然开口,声音清淅而极具穿透力:
“哦?‘化干戈为玉帛”?程某倒要请教陈孔璋先生与天使了!
广陵郡内之贼,确是郡之癣疥,我山海领奉天子讨不臣,旬日荡清,自当还治于朝廷有司!
然则,陈孔璋先生可知,射阳城墙上的裂痕,是哪家精锐‘丹阳武卒’之骨血所铸?
广陵陈逆叛军之兵申粮秣,又是何人所“输’?
莫非是幽州之风雪北来相助?还是说,
程昱目光陡然锐利如刀,扫过陈琳和天使:“下邳陈氏这‘千年门媚”的手,已经长到足以伸进天子治下的广陵郡,为其‘亲卷’输送‘家丁武备’,这也算是‘广陵内务’、‘试探未深’”?!”
一旁的郭嘉,虽然面色带着几分疲惫之色,斜倚在凭几上,此刻也发出了几声喉咙干涸的咳嗽,随即是毫不掩饰的阴冷笑声:
“咳咳咳...程公所言极是。下邳陈氏,‘略尽绵薄’便是我山海上万将士折戟沉沙!
如今一句误会’,就想把淮水以南的血债一笔勾销?
大将军的面子,自是要给的.....
?
他说着话锋一转,眼神却锐利不减:“只是,若今日我山海大军因‘面子”而息兵,来日下邳陈氏继续在其‘门之下’广聚甲兵、蓄养武卒,卡断我山海南望之船队?
那时...大将军的面子,还能值几艘“九阶六宝福船”?
值几万‘紫鸾虎贲”的性命?值我山海‘速平东南,稳固大后方”之既定方略吗?”
程昱和郭嘉的一唱一和,字字诛心,句句见血,将下邳陈氏那点“体面止损”的心思剥得干干净净,更是毫不留情地讽刺了朝廷旨意对广陵战后复杂局势的空泛,以及何进调停的不公。
程昱的“平推铁壁”刚拿下一座坚城,他的锋芒正盛;郭嘉虽看似文弱,其智计之毒辣也令人不寒而栗。
两人默契的“阴阳怪气”,让代表朝廷尊严的天使面皮紫胀,却也哑口无言。
让身负“调停”重任的陈琳,额头见汗,心下苦涩。
下邳陈氏的“体面”打算,在这两位顶级谋士面前,显得苍白而可笑。
僵持片刻,大堂内只剩下死寂的尴尬。
陆鸣终于放下茶盏,发出一声轻微的叩击声。
他没有看程昱和郭嘉,目光深邃如幽潭,缓缓扫过天使和陈琳,最终平静地开口,声音不高,
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好了。”
两个字,让程昱和郭嘉立刻收声肃立,仿佛之前的锋芒从未出现过。
陆鸣对着天使,微微颌首:“天子褒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