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巨鹿城下,战争的绞肉机正以骇人的效率吞噬着生命与物资。
南门焦土未冷,那混合着人油与灰烬的刺鼻焦糊味,被初冬的寒风裹挟着,弥漫在联军绵延百里的营盘上空,如同怨灵的低泣,时刻提醒着那场由张角父女亲手点燃的炼狱惨剧。
东西两门的填河之战虽未遭火焚,但在守军困兽犹斗的反击下,进展缓慢如蜗行,每一寸填平的河道下,都浸透了士卒的鲜血。
皇甫嵩、袁绍、孙坚等将帅眉头紧锁,攻城器械的损耗、箭矢的消耗、伤兵的救治,每一项须求都化作加急文书,雪片般飞向后方一飞向维系着这场国运之战命脉的清河码头。
清河码头,帝国联军总后勤的心脏,此刻的喧嚣与压力丝毫不亚于前线的战场。
巨大的趸船如同钢铁巨兽般泊靠在济水岸边,来自南方的粮船首尾相接,几乎堵塞了河道。
码头上人声鼎沸,号子震天。赤裸着上身的力夫们扛着沉重的麻袋,在监工嘶哑的催促声中,沿着颤巍巍的跳板,蚂蚁搬家般将堆积如山的粟米、稻谷运送上岸。
空气中弥漫着新粮的干燥气息、河水的腥气以及汗水的咸味。
“快!荆南三郡的稻米,优先入库甲字仓!江东的箭杆、广陵的桐油、吴郡的硝石,分送乙、
丙工坊!邺城那边催要的冲车部件,装车了没有?”
田畴的声音早已嘶哑,这位以稳健着称的山海领后勤总管,此刻也如同上紧了发条的机器,在码头临时搭建的高台上来回奔走,手中的硬木板一刻不停地敲打着栏杆,发出急促的“哒哒”声,指挥着这庞大而精密的物资流转。
他的脸颊凹陷,眼窝下是浓重的青黑。
广平一把火,烧掉的不仅是何进的粮草根基,更是悬在西路军头顶的利剑,也彻底压在了山海领的后勤脊梁上。
若非主公陆鸣高瞻远瞩,早早依托“海港城”编织起一张复盖整个东南沿海乃至荆南的商业巨网,将无数嗅觉伶敏、逐利而动的豪商巨贾、地方粮绅牢牢吸附其上,形成了一张高效而贪婪的物资汲取网络,山海领纵有通天之能,也绝难在如此短的时间内,筹措出足以支撑两路数百万大军持续作战的恐怖物资量。
“田总管!荆南最后一批五十万石稻米,全部入库点验完毕!”一名浑身沾满米灰的吏员气喘吁吁地奔上高台禀报。
田畴紧绷如弓弦的脊背,终于几不可察地松了那么一丝。
他长长吁出一口浊气,冬日呵出的白气瞬间被河风吹散。
“好...好!总算没误了大事!”他揉了揉刺痛的太阳穴,声音带着劫后馀生般的疲惫,“粮草是根本,有了这最后一批荆南粮打底,至少能撑到下一批海路粮船抵达。至于军械甲胄、箭矢火油...
”
他目光扫过码头另一侧堆积如山的木箱铁桶,紧绷的脸上露出一丝属于山海领的底气:“有广陵的工坊日夜不停,有吴郡的矿产源源不断,只要银子跟得上,反而不是最要命的。”
确认了各项关键物资的输送节点都未脱节,田畴心中那块沉甸甸的巨石才算暂时落地。
他挥挥手,示意疲惫的吏员们可以稍作喘息,自己则扶着冰冷的木栏,望向巨鹿方向那隐约被烟尘屏蔽的天空,眼中忧色更深。
前线的消耗,比预想的更加恐怖。
就在这难得的片刻喘息间,一艘悬挂着山海玄鹰旗的快船靠岸。
船未停稳,两道身影便已跃下甲板。
一人身形魁悟,玄甲浴血,正是刚押送“真粮”抵达曲周后返回复命的高览;另一人面容刚毅沉稳,虽带着长途奔波的疲惫,眼神却依旧锐利如鹰,正是何进派来的“后勤专员”、军中透明人一于禁,于文则。
两人风尘仆仆,身上还带着巨鹿战场特有的硝烟与血腥味。
高览是回码头休整并汇报前次反埋伏大捷的详情,于禁则是肩负着何进新一轮的催粮与物资清单。
码头的喧器似乎自动为这两人让开了一条通路。
高览熟门熟路,带着干禁穿过忙碌的人流,径直走向那艘停泊在河心、如同水上堡垒般的“镇海”号五牙巨舰。
舰首楼舱内,炭火驱散了河面的湿寒。
陆鸣并未如往常般立于巨大的青冀舆图前运筹惟幄,而是难得地坐在窗边的矮几旁,自斟自饮着一杯清茶。
墨随意搭在椅背,窗外是繁忙的码头与奔流的济水,远处是隐约可见的巨鹿烽烟。
他脸上没有大战将临的凝重,反而带着一种洞察全局后、暂时抽身事外的沉静。
舱门轻启,高览与于禁的身影出现。
“主公,末将与于文则将军复命。”高览抱拳,声音洪亮。
于禁亦是肃然一礼:“末将于禁,拜见陆侯爷!奉大将军令,有新的军需清单呈报。”
他双手奉上一卷加印火漆的帛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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