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巨鹿城下,初冬的罡风卷着血腥与焦土的气息,如同无形的巨掌,反复揉搓着这片被百万大军踩踏得泥泞不堪的土地。
这座冀州最后的孤城,已然成为帝国命运天平上最沉重的砝码,吸引着整个神州的目光与冀州太平军最后的疯狂。
白日里,攻城战鼓震天动地,投石机抛出的巨石如同流星雨般砸在斑驳的城墙上,溅起漫天烟尘碎屑。
然而,当沉重的暮色吞噬了厮杀,巨鹿城蛰伏于黑暗,另一种更为诡谲而残酷的较量才真正拉开帷幕。
四面八方,如同百川归海,太平道的残部在“黄天”的感召下,正源源不断地向着这座圣城聚拢。
他们如同暗夜中汇集的浊流,在张宁冷酷的调度与张梁、张宝狂热的鼓动下,化作无数支尖利的毒牙,趁着夜色,一次又一次地、悍不畏死地扑向帝国军营盘的东西两翼。
西路军东大营与西大营,几乎夜夜不得安寝!
凄厉的骨哨声划破死寂,伴随着震耳欲聋的“苍天已死!黄天当立!”的呐喊,无数身披杏黄符纹、眼神狂热的太平军力士和裹着破旧皮甲的轻兵,如同从地底涌出的鬼魅,潮水般冲击着营寨的栅栏与哨卡。
简易的火箭带着摇曳的火光射入营盘,点燃帐篷与辐重:敢死队抱着引火之物,嚎叫着扑向营门;更有小股精锐如同毒蛇,试图潜入制造混乱。
每一次夜袭,都伴随着短促而激烈的搏杀,金铁交鸣、濒死惨嚎、火焰燃烧的噼啪声,交织成一曲令人神经紧绷的死亡乐章。
“贼袭!东营遇袭!快增援!”
“西营辕门告急!强弩手!强弩手上墙!”
“妈的!又来了!这帮太平贼子不用睡觉的吗?!”
疲惫与警剔如同绞索,紧紧勒在东西两营将士的脖颈上。
白日攻城已耗尽心力,夜晚还要提防这无休止的骚扰,士兵们眼窝深陷,神经紧绷到了极致。
皇甫嵩与袁绍麾下的主力,被牢牢钉死在各自的防区,大部分精力不得不用于稳固营盘、防备偷袭,攻城进度如同蜗牛爬行,几近停滞。
诡异的是,承受着最猛烈白日攻势的南大营一何进的嫡系主力所在之处夜晚却是一片死寂!
太平军的夜袭仿佛长了眼睛,精准地绕开了南门。
何进的中军帅帐日夜风声鹤唳,金甲卫士巡逻严密,却连太平军的一根毛都没见着。
这种刻意的“区别对待”,如同阴险的毒刺,深深扎入了本就脆弱的联军心脏。
“皇甫嵩!袁本初!你们是干什么吃的?!”
帅帐内,何进肥胖的身躯裹在金甲里,因暴怒而剧烈起伏,脸色铁青,细小的眼睛因连日焦灼布满血丝,狠狠拍打着帅案:“东西两门,护城河填了多少?城墙又推进了几尺?嗯?!看看老子这边!
看看南门!老子日夜猛攻,尸体都快堆到城垛口了!你们呢?几天了?还在原地打转!是不是被那帮装神弄鬼的贼子吓破了胆?!”
他的咆哮震得帐顶的灰尘簌簌落下。
事实摆在眼前:东西两面的进度,远远落后于承受着最大压力的南门。
这巨大的落差,在何进眼中,就是皇甫嵩与袁绍的阳奉阴违、保存实力!
尤其是皇甫嵩,这个老家伙一向与他不睦,而袁绍,翅膀硬了的袁本初,也早不是他能随意揉捏的雏鸟了。
皇甫嵩花白的眉毛纹丝不动,苍劲的面容如同石刻,沉稳地抱拳:“大将军息怒。贼军日夜袭扰,东营将士疲于奔命,伤亡日增。强攻固可逞一时之快,然巨鹿坚城,非一日可下。若不顾伤亡,耗尽我有限之兵,则贼军趁隙反扑,则大势危矣。末将自有方略,稳步消耗,方为上策。”
他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磐石般的分量,潜台词清淅:你何进的乱命,我皇甫嵩不听。
五十多万儿郎是帝国的力量,不是给你何进填壕泄愤的耗材。
袁绍则是一副世家贵胄的从容姿态,玄甲紫袍纤尘不染,微微躬身,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无奈与诚恳:“大将军明鉴!非绍不肯用心,实乃贼军抵抗顽强,尤其夜间袭扰不断,士卒难以休整,战力大减。绍已竭尽所能,每日攻城都额外增派了十万生力军!只袁绍话锋一转,叹了口气:“大将军麾下皆是百战精锐,而我汝南新募之兵,未经战阵,战力自然远逊。能在如此袭扰下维持攻势,已是勉力为之。还请大将军体谅。”
他巧妙地将进度迟缓归咎于部队“新兵”属性,既把自己摘干净,又暗暗抬了何进一手。
这番推诿,如同火上浇油!
何进气得脸上的横肉都在抽搐,连日攻城不利的焦躁、对张角妖法的恐惧、
以及被东西两面“拖后腿”的愤懑彻底爆发。
他猛地站起,金甲碰撞哗啦作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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