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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腥与焦糊的气息,经过两日炼狱般的蒸煮,已深深浸透了每一寸冻土,渗入每一个幸存者的骨髓。
与前两日卯时初刻便爆发的震天杀声截然不同,今日的联军大营,竟笼罩在一片诡异的沉寂之中。
只有刁斗声单调地敲打着时间的流逝。
西门董卓那巨大的兽首旗下,肥胖的统帅端坐于铺着熊皮的胡床,小眼睛微微眯起,粗短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击着冰冷的扶手。
他身侧的华雄,胸膛包裹着渗血的麻布,呼吸粗重,眼神却如受伤的凶兽般死死盯着巨鹿城头—那里,昨日曾肆虐的血金魔影,此刻已不见踪影,只剩下断壁残垣和一片死寂的狼借。
南门何进的巢车上,金甲在日光下反射着刺眼却虚浮的光。
这位大将军的肥脸上肌肉紧绷,细小的眼珠不时扫过日晷的投影,又望向沉寂的城墙,焦躁与贪婪在心底反复撕扯。
袁绍侍立一旁,紫袍玄甲纤尘不染,俊朗的面容看似平静,指尖却在佩剑鞘上无意识地摩挲。
东门,皇甫嵩如磐石般矗立,花白的须发在寒风中微动。
曹操玄甲沉静,倚天剑未曾出鞘,深邃的目光仿佛穿透了城墙,落在那座死寂的内城。
关羽抚过被魔火燎焦的美髯,张飞环眼圆睁,蓄着未发的雷霆。
他们在等。
三方势力,数十万大军,竟不约而同地选择了按兵不动,好整以暇地任由午时的日头一点点西斜。
空气仿佛凝固了,只有寒风卷动残破的旌旗,发出呜咽般的声响。
这份沉默,是昨日惨烈挫败后的喘息,更是冰冷算计下的默契。
他们在计算着时间,估算着那些由六百万生灵献祭燃起的、恐怖绝伦的“血金魔甲力士”,其“燃命”的时限。那邪异的魔光再炽烈,总有其油尽灯枯之时。
联军如同经验老道的猎手,在猛兽最狂暴的撕咬后,耐心地蛰伏于荆棘之后,等待着那致命的反噬时刻悄然降临。
“咚...咚...咚......
终于,当日影偏斜,午后已过小半时,一声沉闷的鼓点,如同沉睡巨兽苏醒的心跳,率先从西门董卓大营中响起!
紧接着—
“咚!咚!咚!”
“咚!咚!咚!”
南门何进的金吾战鼓、东门皇甫嵩的苍凉号令鼓,如同被点燃的火药引线,瞬间炸开!
三面战鼓的轰鸣带着积压已久的杀意与贪婪,撕裂了午后的死寂,汇成一股撼天动地的狂澜,狠狠撞向那座伤痕累累的孤城!
“吼—!!!”
憋闷了半日的联军士卒,如同出闸的怒涛,在各级将官的嘶吼声中,再次推动着庞大的攻城器械,扛起沉重的云梯,无数双脚踏着昨日同袍尚未冰冷的片骸,向着巨鹿城墙发起了新一轮的、志在必得的冲击!
这一次,他们要碾碎那似乎已失去魔焰守护的空壳,要彻底摘下那颗垂涎已久的“妖道”头颅!
然而,就在这千军万马如洪流决堤、即将拍上巨鹿城垣的刹那“报—!!!急报—!!!”
撕心裂肺的嘶吼,带着前所未有的惊恐,如同淬了冰的利箭,从巨鹿城北的方向,以一种几乎要撕裂喉咙的速度,疯狂飙射而来!
一骑斥候,连人带马已成了血葫芦,从马背上滚落,挣扎着扑倒在联军内核局域,声音凄厉得变了调:“北...北面!北面!黑压压...全是人!太平贼!数不清...数不清啊!
从...从北边涌...涌过来了!!!”
这声嘶吼,如同投入滚油的一瓢冰水,瞬间在即将沸腾的战场边缘炸开!
几乎在斥候声音落下的同时,大地开始震颤!
不是攻城锤撞击城门的闷响,而是无数脚步汇聚成的、沉闷而恐怖的洪流脉动!
如同遥远的地平线下,正有亿万只巨兽在狂奔!
联军北营一这片主要由益州牧刘焉麾下部队、徐扬二州联军及诸多依附小势力组成的局域,原本的任务仅仅是堵住巨鹿北门,防止城内残敌逃窜,从未承担过主力攻坚。
营盘构建亦是“防里不防外”,所有壕沟、拒马、箭塔,皆面朝巨鹿城,背对着相对“安全”的北方旷野。
此刻,营中的士卒,无论是刘焉麾下益州兵,还是陶谦、陈登统领的徐扬士卒,或是那些杂牌小势力的部曲,都已被西、南、东三面骤然爆发的总攻鼓声吸引了全部注意力,神经紧绷地注视着巨鹿方向,防备着可能的突围。
无人料到,真正的灭顶之灾,竟会来自他们身后那片被认为“安全”的、被冬日枯草复盖的潦阔平原!
当那沉闷的震颤化为震耳欲聋的轰鸣,当北方地平在线,如同凭空涌出的无边无际的黑色潮水,裹挟着遮天蔽日的烟尘,以排山倒海之势狂涌而来时,整个北营都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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