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25章:福寿里的雨(中)  法医范宸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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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铁头把钢笔贴在胸口,闭上眼睛。

    雨砸在他身上,他没有躲。

    范宸看着他,手开始发抖。不是冷的。是怕。他怕的不是王铁头发现他。他怕的是,王铁头刚才蹲在废墟前摸地面的时候,他在那个人脸上看到的不是凶恶,不是慌张,是愧疚。那种深入骨髓的、洗不掉的愧疚。

    王铁头站起来,转过身。

    范宸立刻缩回墙后,后背紧紧贴着湿冷的砖墙。雨水从墙头淌下来,打湿了他的肩膀。

    脚步声越来越近。一下,两下,踩在碎瓦片上,发出清脆的断裂声。

    停了一下。

    然后又远了。

    等范宸探出头,王铁头已经走到巷口。背对着他,停下脚步。雨幕里,那个背影佝偻着,像一棵被风吹弯的老树。

    回头。

    雨幕里,两个人的目光撞在一起。

    一秒。

    两秒。

    王铁头没说话,眼皮垂下来,像卸下了什么重担。他转过头,走了。脚步比来时更慢,更重,像拖着什么。

    范宸靠在墙上,心跳很快,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雨水混着冷汗顺着脊背往下流。

    手抖得更厉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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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雨大了。

    从细丝变成了豆大的雨点,砸在地上,溅起水花。砸在铁皮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像有人在头顶敲鼓。砸在范宸脸上,生疼。

    他从墙后走出来,走进废墟。

    站在王铁头刚才蹲过的位置。

    低头。

    地上有烟头,三根,红塔山,湿了,被雨水泡得发涨。还有一支钢笔,被遗落在地上,半截埋在泥里。

    他蹲下,捡起钢笔。笔身冰凉,沾着泥水。他用袖子擦干净,露出刻着的小字:“滨城市公安局刑侦支队,1995年。”

    师父的笔。

    他攥紧,指节泛白。笔帽上的刻痕硌着掌心。

    王铁头刚才摸的,是师父的钢笔。他把钢笔放进口袋,贴着胸口的橡皮擦。

    然后伸手摸地面。

    烧焦的瓷砖,粗糙,冰凉,指尖有细碎的炭渣。他摸到一道沟壑,很深,像是被什么东西砸出来的——可能是当年房梁塌下来砸的。

    他想起师父说过的话。“现场提取到助燃剂容器,但报告里没写。王铁头说‘算了,意外’。”

    他站起来,走到墙边。

    墙上有烧焦的痕迹,黑色的,蔓延开来,像一棵枯死的树。焦痕从墙角一直延伸到屋檐,最宽处有两米,像一只巨大的手印。雨水从墙面上流下来,在焦痕上冲出一道道水渍,像泪痕。

    他伸手摸了一下。

    焦糊味钻进鼻腔。指尖传来粗糙的触感,还有一丝冰凉。手抖得更厉害了,从指尖蔓延到手腕,再到手臂。

    他想起那年,火很大,烟很浓。他站在巷口,听见有人在哭。他跑了左边,跑错了。等他跑回来,火已经熄了。消防车堵在巷口,水枪已经关了。有人抬着担架出来,白布下面是一个小小的轮廓。

    他蹲下来。

    地上有一个布娃娃,烧焦了一半,棉花从破洞里露出来,被雨水泡得发黑。布娃娃的脸烧没了,只剩两粒黑扣子做的眼睛,还完好。扣子反着光,像在看他。

    他捡起来。

    攥紧。

    雨水混着泥沾在手上,顺着指缝往下滴,滴在地上,溅起小小的水花。布娃娃的布料焦脆,一碰就碎,棉花的纤维粘在手上。

    “我当年,就是从这条路跑过去的。”

    他对空无一人的废墟说。

    没人回答。

    只有雨声。还有远处偶尔传来的车声,闷闷的,像从水底传上来的。

    他站起来,走进当年小月的卧室。

    墙皮剥落,露出里面的红砖。砖缝里长出了野草,被雨打得东倒西歪。地上有烧焦的衣物残片,碎玻璃,一只小鞋。

    他蹲下,捡起那只小鞋。

    很小,手掌大,烧得变了形,鞋面皱缩成一团。鞋面上绣着一朵花,已经看不清颜色了,只剩模糊的轮廓。他把鞋放进口袋,和布娃娃并排。

    口袋里鼓鼓囊囊的。

    然后站起来,环顾四周。

    二十年前,小月就死在这个位置。她的床在这里,床头柜在这里,窗户在这里。她从这里看出去,能看到巷口——他在巷口跑过去的时候,她可能看见他了。

    他闭上眼睛。

    耳边响起哭声,很轻,很远,像从另一个世界传来的。

    “宸宸,救我……”

    他睁开眼。

    眼眶红了。雨砸在脸上,分不清是雨水还是别的什么。

    没哭。只是眼眶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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