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家对“包产到户”的评判，虽然只是在内部文档之中传达了一下，并没有公开发表，但在理论层面上，也算是一锤定音了，刊载有严缺那篇《咱们的牛百岁》的《山东文学》1980年第3期，由此旧花结新果，迎来一拨又一拨的加印。

    越来越多的读者看到了严缺的这篇小说，也有越来越多的农民朋友在这篇小说之中感受到了鼓舞的力量。

    伴随严缺的名气越来越大，向阳县文化馆的职工们也跟着水涨船高，出门上街的时候，昂首挺胸迈大步，遇见县里当初接二连三找严缺谈话的那些部门的人，都敢甩个鼻孔给人看了。

    “小严同志，总算守得云开见月明了！离高考还有不到一个月的时间，你没什么事不用来前边办公室，好好备考就行！”

    “那多不好意思，我好歹也占着副馆长的位置呢，哪儿好一点工作都不做？”

    “只要你顺顺利利的考上燕京大学，咱文化馆今年的年终总结，就是全县最漂亮的！”

    乔志光早就看出来了，小小的向阳县文化馆，绝非严缺的终点。

    把他留在县里，留在文化馆，是一种犯罪！

    不如做好保驾护航的工作，助力严缺走得更高更远。

    如此，全馆上下与有荣焉！

    严缺也早就看出来了，乔志光这老大哥能处！

    所以严强给他送的土鸡蛋、大樱桃、香椿芽咸菜啥的就算了，把去年方长河送他那两瓶茅台搬出来，送给了乔志光。

    乔志光哪儿好意思收？

    这可是茅台啊！

    结果手一滑，差点没当场摔碎一瓶。

    严缺呲牙乐：“乔馆长，反正我送给你了，摔了磕了别赖我！”

    乔志光咬了咬牙：“那我先替你收着！等你金榜题名的时候，咱拿出来请大家一块儿尝尝！”

    严缺假模假式的叹息：“军区创作员李存宝同志等我金榜题名，《山东文学》的王曦坚王主编等我金榜题名，乔馆长你现在也说等我金榜题名，我压力山大呀！”

    “那我不说了！我这就通知下去，咱们馆所有职工，谁都不能说“金榜题名”、“高考”之类的词！哪个说，我处理哪个！”

    乔志光态度杠杠的，通知下达的快快的，本来只是开个玩笑的严缺，每每带喜子去食堂吃饭的时候，看着职工们想说点什么又怕说错话的窘迫表情，心里暖暖的。

    刚刚重生那会儿，他为这个时代匮乏的物质生活撇过嘴，为这个时代腾挪不开的男女关系锁过裆，但现在却又为了这个时代浓浓的人情味而感动。

    所以，这就叫穷长志气，富生嫌隙？

    这天的午后，严缺正在宿舍带喜子复习物理课程，房门突然被轻轻敲响。

    开门一看，居然是魏慧莉。

    “慧莉姐，你怎么来了？怎么没提前打个招呼呢。”严缺谨表意外。

    “我给乔馆长打过招呼了，他说你现在全力备考，只要不是天塌了的大事，无需专门跟你连络，欢迎我随时过来。”魏慧莉有上次冒冒失失杀奔严家村的经历，这次是学乖了的。

    进门看见卧室写字台前，回头朝她张望的喜子，笑吟吟的走上前去：“你就是严队长的儿子喜子吧？你好啊！”

    喜子有点窘迫，所以小脸泛红，巴掌在自己裤子上蹭了又蹭，才敢跟魏慧莉快速的握了一下手：“你，你好。”

    严缺看着可乐，给他介绍说这是省京剧团的魏慧莉魏老师，让他以后喊慧莉阿姨：“行了，你自己好好看会儿书，我跟你慧莉阿姨聊两句。”

    请魏慧莉到外面小客厅的沙发上落座，严缺倒了一杯茶送到她手边：“慧莉姐，你这是来胶东地区演出吗？”

    “一定要有演出才能来？我就不能是专程来看你的？5月份我参加了省青年戏剧会演，你还记得吧？评奖结果出来了，拿了一个全省文化艺术表演一等奖！”魏慧莉带着一点小得意，献宝一样从包里掏出一个大红色的证书给严缺看了看。

    “厉害了我的慧莉姐！来！庆祝一口！”严缺眼神一亮，探过头去要亲亲。

    魏慧莉赶紧往后闪开，红着脸小声骂他：“要死啊？孩子还在隔壁呢，你老实点。”

    “喜子看书呢，没看见。”

    严缺探着身子瞄了一眼卧室里貌似竖着耳朵偷听的喜子，贴到魏慧莉眼前：“晚上不许走，我给你安排个招待所住下，到时我过去坐一下。”

    “坏东西！”

    魏慧莉猜他晚上过去肯定不会只是坐一下，羞得扭他一把，接着赶他回卧室好好看书备考去。

    而她自己却是挽起袖子，收拾了几件严缺的脏衣服装到盆里，准备去公共水房给他洗洗。

    严缺挺不好意思的：“你放着别动！刚进门都没喘口气，干什么活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