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我在厨房做午饭，就听楼上一声尖叫，我一个激凌，扔下菜刀就跑出厨房。何伯伯也被惊呆了，他站在儿子的摇床面前，一动不动地望着楼上。我冲上楼，冲进她的房间，只见她站在床前，全身乱颤，眼部红肿，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眼神直楞楞的，满脸的惊恐和愤怒。地板上有两样东西，日记的外壳，和日记的内容物，它身首异处，用它独有的悲惨的姿势躺在木地板上。

    “他，他这个恶魔！”她战战兢兢、心有余悸地指着地上的日记道：“是他杀了我的儿子！是他！”

    “究竟怎么回事？”我握着她的手臂，企图让她镇静下来。

    她惊恐万状地直盯着我：“是他杀了我的儿子！”她重复道，全身依旧剧烈地抖动着。

    这时，她的父亲也跌跌撞撞地撵上楼来。“晓晴！”他叫了一声，女儿就扑进他怀里。“爸，是他杀了我的儿子！”她依旧重复道，她的纤弱的身躯依旧在她父亲的怀里乱抖。

    我把独自在楼下客厅里哭闹的孩子抱上来，她算是稍稍平静了，能用思维帮助说话了。“我一直怀疑氧气瓶为什么会倒下来砸在我身上。氧气瓶就放在床旁靠着床头柜，我是挨得很近。我去时，我已经被他全身的伤吓到了。我为他难过到窒息！他先问我怕他吗？我问他为什么要这样，为什么不保护好自己？他说是天意，老天从不放过他。跟着他就告诉我艾滋的事。他是怀着恶意说的，我听得出来。我问是他表姐吗？他承认。我当时直觉气闷，缺氧，呼吸都快没了。我知道念：“你没必要死，没必要死。”快晕倒的时候，实际上我很注意氧气瓶，我是靠着床沿慢慢软下去的，当时我试图挣脱他握着我的手。要是他不来抓我，我肯定倒在床脚下。我听到床上一阵响动，就感觉他抓住了我。他抓住我后背，抓得很紧，我很怕，那时我已经有些清醒了，但我没有力气，又跑不动。我想呼救，又叫不出声来，我只有朝门的方向挣扎。也许正是这样，沈浩靠我身体的拖力，他才有机会接近氧气瓶，也才能借助我的拖力推倒氧气瓶。我听到氧气瓶‘轰隆隆’的声音，我知道不好，随后就有重物砸在我背上，把我砸在地上。我被一阵剧痛痛醒了，很快我就晕过去了。他们说，他们听到一阵巨响就跑进来，氧气瓶已经滚到一旁，他掉在我身上，人已经死了。他们认为他是为了救我拼足了最后一点力气去抓氧气瓶，反被氧气瓶带下床，这种全身大幅度的动作对他来说是很不可能的，这是他意志力创造的奇迹。我一直不相信这种说法，但不明白他为什么会这样恨我，连孩子的命他也要。他又舍己救人救了别人的孩子。我就想他是不是无意中碰到的，心里就只怪我们的命不好、孩子的命不好。大家埋怨我晕倒得不是时候，我也认了。你知道，这之前，我一直不敢说，不敢相信，孩子就是他杀的。这上面，写了很多，真真假假，但他再骗不了我，相反，更让我把他看得更透。”

    “有没有这种可能是他为了抓住你反而扯动氧气管把氧气瓶带倒了？”

    “如果是他先掉到地上倒有这种可能，他才可能扯着氧气管。不过氧气瓶会先砸着他，把他的脑袋，砸开花！”

    我凑近她的耳朵悄声问：“是不是他见着凌宇晨了？”

    她摇摇头道：“没有，根本没有，那种情形，我哪会让他见着？！”突然，她就气恼地冲我道：“你还不明白吗？一个自私自利、思想狭隘的人，是不习惯奉献的！”

    我理解，我从她身前走过去默默地拉开窗帘，房间里明亮了。我拾起地上的两个残骸，把它们合在一处。

    “把它扔出去吧！”她说：“这种阴毒的东西不能放在屋子里！”

    我倒很愿意扔出去，就怕扔得不够远，我很感为难。她父亲就道：“还是满足他的意愿，到他墓前烧掉吧。”

    她望着她的父亲，全身激凌凌地抽搐了一下，就失神地望向他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