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我刚才开了一枪，差点嘣了我自己。我该把你一起带走，远离这个万恶的世界！我要对你好！永远！我不会再让你受到一丝伤害！

    我的妻，我的心肝儿，我给你造成了多大的伤害啊！那时，我总在想，我会用生命来保护你。你是朵可爱的花儿，是儿时引我出森林的那条温柔善良的小溪，你是我的阳光，我所见到的世界上最美好的东西，我怎会让美好的东西消失呢？

    妻，我想过了，待我的日记写完以后，我就把它给你寄来，我会依你的意见来处理我们的余生。

    我还是尽快写吧，我还剩下母亲的事情没有告诉你了。

    母亲她们是被人贩子拐卖了。在火车上，她们遇上了一伙人，三个男人和两个女人。开始，他们还装着互不认识，后来，被拐了之后才发现他们原来就是一伙的。他们跟她带去的那些姑娘打得火热，还拿东西出来大家吃。母亲警告那些姑娘不能乱吃人家的东西，但她们不听。她想想就算了，她们难得出来一趟，随她们高兴去吧。就算下了蒙汗药，只要她清醒着，料他们也不敢拿她们怎么样。

    晚上，大概是八九点钟的光景，火车到了一个大站，地名她记不清楚了。她说：“被关了这么多年，对外面的东西都记不清了。就是那个愿意当你爸爸的人的名字，也是记得模模糊糊的，忽然又想起来，忽然间又忘了。有次还把他的名字写在一张纸条上，后来又记不起把纸条搁哪儿了。想想也算了，人家恐怕早就另外找了好女孩子成家了，还想人家干什么呢？

    “火车每次到了那个大站都要停很长的时间，好像有半个小时，嗯，可能只有一刻钟，反正到了站后好多人都下去买吃的了。他们也闹哄着下去，有个男人还留了一个包袱在车上。我没去，留在车上给他们照行李。后来，上车的铃响了他们都没有回来。我很焦急。这时，那个把包袱留在车上的男人回来了，他装模作样地问我怎么他们都还不回来？突然，他又像想起来了，说他看见他们都朝站口方向去了，怕是被拐了。我慌了神，被吓哭了。她们都是我带去的姑娘，要真被拐了我怎么向她们家里的人交代啊。他说要追幸许还追得上，他比我还着急似的，提着他的包袱就追出去了。我来不及细想，也跟他追出去。我们跑出车站，那时正是夜间，外头冷清得很。他们的车早停在那里等着了，我被他们硬塞进去，那些姑娘都在上头。我们走了好多路，转了好几道车，就被拉到一个不知名的地方，被关进一幢房子里，里面有很多像我们这种被拐骗的女人。我们被迫接客，不从就打，打得你半死不活——亏他们对女人下得了手，都是人生父母养的。

    “那些客人好像都跟他们串通好了不跟我们说真话。后来，总算有一个客人说漏了嘴，我们才得知我们就在东莞。东莞我熟悉，跟我好的那个人就在东莞，我只要逃出去她们都有救了。有一次，我寻着机会，已经跑过院子在翻院墙了，几条半人高的大狼狗突然从我身后蹿出来，有一条就咬住我这里……

    她说着就卷起裤腿来，她的腿杆肿得发硬，她说那是丝虫病引起的。她全身上下还有很多血糊糊的斑点和烂疮，那是梅毒引起的！我还是往下说！你听我说！妈妈的肿得发硬的腿肚子上有一块好大的黑乎乎的疤痕！触目惊心的伤疤！只有它上面没长烂疮，我的可怜的妈妈！

    她说，她被那条狗拉下来，摔倒在地上，差点被那些狗咬死。她被带回去又被毒打了一顿，关在黑屋子里好几天都动弹不得。那个黑屋子是他们专门用来打人的，有好几个姑娘都死在那里头。

    “我以为我也要死在那里头了。”妈妈说：“命贱的人是不容易死的，我还是活转来了。后来，他们大概认为我不好管教，就先把我卖到云南的一个大山谷里。那里荒凉的很，老远都看不到一户人家。买我的那家人怕我跑了，把我看得很紧。后来我跟他们生了一儿一女，他们对我的看管才稍微放松些，我可以端着盆子跟妯娌们一起到溪边洗衣服。我在那边还学会了顶水罐，就像傣族少女那样，她们都爱学她们。

    “那个男人对我倒还好，就是这里有点毛病（母亲指了指头部）。还有就是懒，他这毛病不妨碍他做事的。两个孩子该读书了也不想着挣钱供他们读书，他家里的人也不放我出去干活找钱。有一次我跟着他们进城，看见了一个院子，好多人都在那里头卖血，我就去了，也没见得怎样，就换回来三十五块钱。后来我又去了很多次，因为我的身上长出了这种斑斑点点的东西他们就不要我的血了。后来，上面的巡回医疗队下来做免费检查，我就去看我身上长的究竟是什么东西。她们说我长的是梅毒，以前我以为我最后会得这种脏病死，没想到我嫁了人了只服侍一个男人了还要得这种病。他们看我不像本地人就问我是打哪儿来的？我就老老实实跟他们说了我是被拐卖进来的。我的事引起了他们的重视，上边的人就下来调查。

    “他们问我愿意回来不。我因为想你，这些年，在那边，我总在想：我的浩儿挨饿了没有？受苦了没有？长高了没有？长成什么样儿了？找媳妇儿没有？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