饶是楚怀寒和顾舒崖见多识广、定力非凡，此刻也忍不住异口同声道：“什么？！”

    江夫人道：“看来你们——”

    死士震惊道：“什么？！”

    “……”江夫人，“……什么？”

    一时之间，空气中弥漫着的杀机烟消云散，转而变为凝滞的尴尬。

    死士伸出一根手指指向自己，露出来的双眼十分迷茫，任谁都能看出他的震惊：“我是陆明绝？”

    楚怀寒道：“他不是已经死了吗？”

    顾舒崖也想问，只是被她抢先了。

    江夫人皱了皱眉，道：“他没有尸首，说不准便是假死脱身，多年来我始终怀疑他没死，只是寻不到他下落而已。你们被他蒙骗得深，不知真相，便不要插嘴。”

    她不愧是老江湖，眨眼间便镇定下来，冷冷盯着死士道：“装疯卖傻也没用。瞧你这不修边幅、凄凄惨惨的模样，跑回镇北城来，以为遇不到我，还是以为我认不出你？”

    “其实……其实我失忆了，不记得自己名字，也不记得自己的过去。”死士低眉道。

    江夫人一眼就看出他在说谎：“莫要糊弄我。”

    不愧是老资历，这简直是个行走的人肉测谎仪啊！死士自认为自己还算有那么点说谎能力……可能此情此景闻所未闻，他太慌张了。

    他结结巴巴，良久终于憋出一句：“可能您确实是认错了。”

    江夫人道：“哪怕只看这双眼睛，我也能认出来。”

    死士汗流浃背，一时顾不得细想自己究竟是不是陆明绝，连连否认：“也许我只是长得和他很像！眼睛很像而已，这样的人多了去，对吧？您看，要不我先去把胡子刮了……”

    江夫人方才压抑住的杀意再度升腾，看他的眼神仿佛在看一个死人。之前在悦来客栈的泪光和复杂情绪消失不见，大抵是死士在她看来装疯卖傻的行径彻底耗光了她最后一丝情分。

    眼看江夫人即将出杀招，死士都麻了，心底狂骂系统，一边伸手去摸自己那把断剑。好在此时，楚怀寒和顾舒崖双双再度挡在了他的面前。

    望着他们的背影，死士感激涕零，从来没觉得他们如此靠谱过。

    “江夫人且慢。”顾舒崖与楚怀寒眼神几个交流，义不容辞地先行开口，接过了编故事的重任。“虽不知为何夫人坚信他便是那位已故的前华山掌门，也不知夫人与前武林盟主有何过节，但请夫人先冷静，将话说清再动手。”

    楚怀寒并未开口，不是她想不出说辞，而是她作为华山首席，如果贸然开口，在江夫人眼中可能成了有意袒护前华山掌门。她与江夫人也没有太多交情，每次来镇北，江夫人最多只是远远表情复杂地看她一眼——现在想想，某些事情早有预兆，只是她并没放在心上。

    还好江秋池不在。楚怀寒心道。她压根不觉得自己能靠与江秋池的情谊打动江夫人，以江秋池的性子，只怕会徒增麻烦。

    江夫人道：“此事与你们无关。”

    “怎会无关呢？”顾舒崖语气淡然，言语之中颇为恭敬，姿态却寸步不让，“他与我私交甚笃，我断然不能放任江夫人杀了他。”

    “一来，不立生死状，随意杀人，也无正当理由，我作为六扇门捕快，无法坐视不理。二来，还是那句话，江夫人身居高位，便可以随意动手了么？”

    江夫人道：“他本该死在战场上，如今却又出现在镇北，隐姓埋名这么多年，他凭什么不敢现身？又凭什么要在那种关头假死？你可知道，当初陆明绝一死，多少人就此丧失战意，任由魔教屠戮？大齐几欲覆亡，其中多少责任在他身上？”

    “官府办案也要讲究证据，江夫人都不曾过问几句，就认定他该杀？何况，江夫人又为何偏偏认定，他一定是陆明绝？”

    “哪怕一根头发我也能认出他！”

    “江夫人自有把握，可是这番说辞却难以令人折服。”

    “你倒是能说会道。”

    “不敢，身为六扇门总捕，总要与各方打交道。”

    “你也聪明，没拿朝廷和六扇门来压我。”

    “在下不敢如此无礼，何况若您会被我几句说辞镇住，也无法名震江湖这么多年。”顾舒崖道，“在下经验尚浅，只怕在您看来，不过一眼就能看透。”

    “当然，他们也一样。”顾舒崖看向死士和楚怀寒，“以您的见识，想必也能看出来，他绝非装疯卖傻，而是确实不知情。如他所言，天下样貌相似之人众多，为何江夫人偏偏坚信他是陆明绝？就算样貌相似，也有精于易容，甚至能永远改变容貌之人……”

    “因为信物。”江夫人打断了他。“他手上有陆明绝的信物。”

    顾舒崖一时没稳住，原先要说的话全都吞了下去。

    死士怔然道：“你是说那枚玉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