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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臣防的,从来不是商人。臣防的是人心。”谢昭这一句话落下,金銮殿里静了很久。
静到殿外的风卷过檐角,吹落一点积雪,众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方才还在争论的人,此刻像是忽然被按住了喉咙。有人脸色难看,有人若有所思,也有人低着头,不敢再与那个青衫贡士对视。
因为这话太狠,也太准。
商人逐利不可怕,可怕的是官员借国策敛财;制度有漏洞不可怕,可怕的是所有人明知道有漏洞,却只想着自己能不能从里面捞一把。
谢昭今日不是在替商贾开门。她是在给所有想伸手的人脖子上,先架了一把刀。
户部尚书摇了摇头,半是佩服,半是无奈地看着谢昭,“你这法子,乍一听荒唐,细一想又处处设限。老夫原以为你是替商人说话,如今看来,你防商人倒是其次,防官员才是真。”
谢昭神色温和,“尚书大人言重了,臣只是觉得,银子入了国库,才叫国财。若半路进了谁的袖子,那便叫赃银。”
户部尚书被她这句话噎得一怔,随后竟笑了,“好一个赃银。”
他抬手拍了拍自己的朝笏,像是拍了拍一本无形的账册,“老夫算了一辈子账,今日反倒让你一个贡士教会了。”
谢昭连忙拱手,“臣不敢。”
户部尚书瞥她一眼,忽然道:“以后少来户部。”
谢昭一愣。满朝文武也怔住。
户部尚书一本正经道:“你若来了,老夫怕自己这个尚书做不稳。”
金銮殿里先是一静,随后不知是谁没忍住,低低笑了一声。
这一声像是破开了方才压得人喘不过气的沉闷。连几位刚刚还黑着脸的老臣,嘴角都忍不住抽了一下。
谢昭眨了眨眼,十分诚恳道:“尚书大人放心,臣暂时还没想去户部抢饭碗。”
户部尚书:“……”他忽然觉得自己放心早了。
兵部尚书却没有笑。这位在朝堂上向来嗓门极大的老将,此刻竟难得沉默。
他缓缓走出班列,站到谢昭面前。所有人的目光都跟着移了过去。
兵部尚书没有拱文臣礼。他抬手,行了一个极郑重的武将礼。
殿内顿时安静下来。谢昭也微微一怔。
兵部尚书沉声道:“老夫镇守北境二十年,见过边关雪夜里冻死的士卒,也见过断粮之后仍旧死守城门的兵。”
“朝堂上说军费,听着不过是银子。可到了边关,那就是一碗热粥,一件棉衣,一支箭,一条命。”
他说到这里,声音低了几分,“若此策能成,北境将士得粮得甲,老夫替他们记你一功。”
谢昭收起笑意,郑重还礼,“臣不敢受。”
兵部尚书看着她,“你受得起。”
这一句话落下,谢昭没有再推辞。她知道,这不是客套,这是一个老将,替边关受苦的人说的一句真话。
金銮殿内的气氛,也因这句话微微沉了下来。
众人忽然明白,今日他们争的,从来不是一句礼法,也不是一个爵位。是边关能不能撑过这个冬天。
裴砚在一旁静静看着。直到兵部尚书退回班列,他才缓步出列。
“大理寺愿领核验之责。”裴砚声音不高,却很稳。
“凡输财论功者,银钱来路、账册真伪、官员经手,一应详查。若有虚报、冒领、侵吞军资、官商勾结,大理寺会查到底。”
他说得平静,可整个金銮殿里,没有人觉得这只是场面话。裴砚这个人,平日里话不多,可他只要说查,便一定会查到最后。
谢昭望着他,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裴砚入局了,很好。
她需要的不是一个只会听她出主意的人,而是一个真能替这套制度拿刀的人。
萧执也看向裴砚,淡声道:“准。”
一个字,大理寺正式入局。接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到了齐德元身上。
这个今日从头骂到尾的老言官,此刻却一直没有说话。
齐德元站在文臣之首,手里握着朝笏,背脊依旧挺直。只是他的脸色,已经不似最初那般怒不可遏。
他像是在想什么,也像是在与自己较劲。金銮殿安静下来,没有人催他。
过了许久,齐德元终于缓缓抬头,看向殿中的谢昭,“谢珩。”
“臣在。”
齐德元沉声道:“老夫依旧不喜欢你。”
谢昭笑了笑,“臣看出来了。”殿内又有人险些笑出声。
齐德元瞪她一眼,“你少嬉皮笑脸。”
谢昭立刻低眉顺眼,“臣遵命。”
齐德元看她这副样子,胸口又堵了一下。
这小子最可恶的地方,不是毒,不是狠,而是她明明把人气得半死,却还能摆出一副温良恭俭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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