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三百二十四章 破冰之心  风雪狩猎知青岁月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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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显然来得很急,甚至有些仓皇。身上没穿那件厚实的棉袄,只套了件洗得发白、略显单薄的蓝格子布罩衣,一条旧围巾松垮地搭在肩上,并未好好围住脖颈。头发被风吹得有些凌乱,几缕发丝黏在冻得通红的额角和脸颊上。嘴唇失了血色,微微颤抖着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眼睛——那双平日里总是低垂着、盛满怯懦与不安的大眼睛,此刻却亮得惊人,像是被冰水洗过,又像是被内心的火焰灼烧着,里面翻涌着极其复杂激烈的情绪:有破釜沉舟的决绝,有长久压抑后释放的激动,有深切的悔恨,还有一种近乎灼人的期待。这双亮得异常的眼睛,此刻正穿越昏暗的外屋,毫无躲闪、直直地望进里屋,牢牢地锁定在刚刚坐稳在热炕上的林墨身上。

    屋里瞬间陷入一种诡异的寂静。校长叔停下了吧嗒烟嘴的动作,眯起的眼睛睁开,诧异地看着门口;校长婶子半张着嘴,手里还保持着开门的姿势,脸上写满了惊讶与不解;连趴在炕角褥子上打盹的黑豹,都猛地支棱起了耳朵,黑色的鼻头翕动了两下,乌溜溜的眼睛警惕地望向这个不寻常的深夜访客。

    ——以前,她也曾是这里半个儿女一样的主人……

    自打他和林墨分手、搬回知青点,她就再也没有来过这里。

    这样毫无预兆、冒着如此猛烈的风雪,直接找到校长叔家里来!

    这太反常了。

    “秋红?真是你这孩子?咋啦?出啥事了?快进来,快进来,看这脸冻的……”校长婶子最先从惊愕中反应过来,母性的本能让她立刻上前,一把将还在微微发抖的丁秋红拉进屋内,顺手带上门,隔绝了外面狂暴的风雪。她心疼地拍打着丁秋红肩膀上、头发上沾着的雪花,触手一片冰凉。

    然而,丁秋红却似乎对婶子的关切有些心不在焉。她轻轻挣脱了婶子的手,甚至没顾上拍打自己身上更多的雪,就那么径直绕过校长婶子,脚步有些虚浮却异常坚定地几步走到了里屋的门槛边。

    她的目光,自始至终都没有离开过炕上的林墨,胸口因为急促的呼吸和剧烈的情绪起伏而明显可见地微微起伏着,像是刚刚跑完一段很长的山路,又像是用了毕生的力气才鼓足勇气走到这里。

    她没有看一脸困惑的校长叔,也没有再看满脸担忧的婶子,就那么直直地、毫不避讳地盯着林墨,声音带着一丝明显因寒冷和紧张而产生的颤抖,但吐出的每一个字却异常清晰,仿佛已在心里练习过千百遍:

    “林墨……我……我找你有点事?” 她加重了语气,目光扫过校长叔和婶子,带着歉疚,但更多的是不容更改的决心。

    林墨早已坐直了身子,心中的诧异不比屋里的另外两位少。他放下手里刚拿起、正准备划燃点烟的火柴,深邃的目光落在丁秋红被冻红却异常倔强的脸上,点了点头,语气平静:“啥事这么急?坐下慢慢说。” 他拍了拍炕沿。

    丁秋红却固执地摇了摇头,没有坐下的意思。她突然转向一旁满脸茫然、手足无措的校长婶子,积蓄已久的泪水仿佛终于找到了决堤的缺口,声音瞬间带上了浓重的、无法抑制的哭腔:“婶子……我……我对不住您和叔……我先跟您说……” 话还没说完整,滚烫的眼泪就像断了线的珍珠,再也控制不住,扑簌簌地从她通红的眼眶里滚落下来,划过冰冷的脸颊。

    她猛地向前一步,伸出双臂,紧紧地、几乎是依赖般地一把抱住了校长婶子厚实温暖的身体,把满是泪水的脸深深地埋进婶子那带着皂角味和烟火气的肩窝里。

    压抑了很多天的委屈、自责、彷徨、挣扎,以及那份终于看清自己内心后的巨大情感冲击,在这一刻如同冰封的江河骤然解冻,化作汹涌的泪水,彻底决堤而出。她哭得毫无形象,肩膀剧烈地耸动着,发出压抑的、撕心裂肺般的呜咽,仿佛要将五脏六腑里的酸楚都哭出来。

    校长婶子被她这突如其来的、激烈的举动弄得完全不知所措,只能被动地承受着这个平日纤细安静的姑娘全身心的依赖和崩溃。她笨拙而轻柔地拍打着丁秋红瘦削的、因为哭泣而颤抖的脊背,像安慰自己女儿一样连声哄着:“好孩子,好秋红,不哭不哭啊……咱不哭……有啥天大的委屈,慢慢跟婶子说,婶子在这儿呢,有啥事咱一起担着,啊……”

    校长叔和林墨默默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惊愕与浓浓的疑惑。校长叔的烟袋锅悬在半空,忘了去吸。林墨下意识地又想去摸烟,却顿住了,一种莫名的、混杂着预感与紧绷的情绪,悄然攥紧了他的心脏。屋里只剩下丁秋红压抑不住的哭泣声、校长婶子温柔的安抚声,以及窗外风雪无止无休的呜咽。

    丁秋红这一哭,仿佛哭尽了所有的犹豫和软弱,足足持续了一刻多钟,才渐渐转为断断续续的抽噎,最终平息下来。她缓缓从校长婶子肩上抬起头,脸上泪痕交错,眼睛和鼻尖都红肿着,但那双眸子在泪水洗涤后,却显出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澈与坚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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