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一边跌跌撞撞地跑，一边歇斯底里地回头，举起手里的步枪，近乎盲目地扣动扳机！“砰！砰！”子弹的炽热流光呼啸着穿过那些飘荡的蓝绿色光团，却如同射中最凝滞的空气，除了激起细微的光晕涟漪，毫无作用！

    鬼火们甚至连“躲避”的动作都懒得做，只是被子弹的气流带得微微晃动，随即又恢复了那种悠然的、冰冷的飘荡姿态，继续追逐。

    那情形，根本不像是在进行一场生死追杀，反倒像是……像是这群疯狂的人类在被某种无形的、无法理解、无法抗拒的冥界力量，漫不经心地驱赶着，或者说，像是在这幽暗的地底，上演着一场荒诞而惨烈的、通往未知终点的死亡游行！

    光线极度昏暗，扭曲的人影在凹凸的洞壁上被拉长、晃动，如同群魔乱舞；蓝绿色、惨白色的鬼火无声摇曳，像无数只冷眼旁观的眼睛；尖锐的枪声、崩溃的哭喊、嘶哑的嚎叫、杂乱的脚步声、身体撞上石壁的闷响……

    所有这些声音在洞穴特殊的共鸣结构里撞击、混合、放大，形成一种足以让人疯掉的、立体而混乱的恐怖音墙，反复冲击着贾怀仁早已脆弱的神经。

    他后背死死贴着石壁，那冰冷坚硬的触感是此刻唯一的“真实”。他浑身像发了疟疾一样剧烈颤抖，完全无法控制，牙齿上下磕碰，发出“得得得”的密集轻响，在周围的嘈杂中几乎微不可闻，但他自己听得清清楚楚。

    他眼睁睁看着那群彻底崩溃的人，像一群被捣毁了巢穴、烧掉了尾巴的老鼠，惊恐万状地冲过他所在的这个岔路口。

    他们根本无暇分辨方向，也无暇顾及这个藏在阴影里的前“领导”，只是凭着动物逃命的本能，一部分人沿着来时炸开的、透着一丝微弱天光（也许是错觉）的来路亡命奔逃，更多的人则慌不择路，尖叫着涌向其他几个未知的、同样黑暗的洞口，瞬间又被黑暗吞没，只留下渐行渐远的惨叫和回荡的脚步声。

    那些飘荡的鬼火，似乎有选择性地追逐着大部分人流，尤其是朝来路和某两个洞口涌去的人群，蓝绿色的光点汇成几条飘忽的光带，紧随而去。

    然而，就在贾怀仁以为可以稍微喘一口气（虽然他根本不敢呼吸）的时候，一股冰冷的、带着莫名陈腐气息的微风吹拂到他脸上。

    他眼球僵硬地转动，只见一小簇鬼火，大约四五团，仿佛脱离了“大部队”，或者说，仿佛“发现”了缩在石壁阴影里、试图化为石头的他，正幽幽地、飘飘忽忽地、轨迹莫测地，朝着他藏身的这个方向，荡了过来！

    那蓝绿色的冷光在黑暗中越来越清晰，越来越近，贾怀仁甚至能“看”清光团中心那更幽深的一点，仿佛真的有只眼睛在凝视他！

    贾怀仁全身的血液在这一刻彻底凝固！心脏骤停了一拍，随即以更疯狂的速度搏动，几乎要炸开胸腔！无边的恐惧如同冰海倒灌，瞬间淹没了他所有的意识。

    什么县革委会副主任的威严，什么寻宝发财的宏伟蓝图，什么操控人心的算计，此刻全都灰飞烟灭，被碾得粉碎！只剩下最原始的、刻在基因里的、对未知邪异和死亡本身的、赤裸裸的、无法抗拒的恐惧！

    他死死捂住自己的口鼻，指甲掐进了脸颊的肉里，几乎要窒息，眼球因为极度惊恐而暴突，死死盯着那几团越来越近的幽光，脑海里一片空白，只剩下一个念头：别过来……别看见我……别过来……

    牛角山这厚重无情的腹地，这个被贪婪和暴力强行炸开的、尘封不知多少岁月的洞穴，此刻仿佛真的用它那曲折的管道，连通了某个不应被触及的、属于死亡和诡秘的维度。

    而这片无声飘荡、无视枪弹、追逐生人的“鬼火”，如同从那个维度渗出的、最明确的警告与标识，预示着这场始于贪婪的荒唐冒险，正以所有人都无法预料的方式，无可挽回地滑向那万劫不复的、黑暗的最深处……

    那幽幽的、仿佛带着某种不祥意识的蓝绿色鬼火，如同被某种更高层次的存在所规训，又像是被洞穴入口处猛然灌进来的、裹挟着外界冰雪气息的冷风所惊扰，它们追逐的态势倏然一滞。

    光团在绝对的黑暗中悬停了片刻，无声地摇曳着，仿佛一群正在交头接耳的幽灵。紧接着，它们不再理会那些如同无头苍蝇般四散奔逃、哭爹喊娘的生人，而是开始缓缓地、保持着那种令人心悸的飘忽轨迹，向着洞穴更深、更幽暗的腹地退去。

    一团团蓝绿色的冷光，在撤退中时而聚拢，时而分散，划出一道道诡异的残影，如同无数只来自幽冥的、冷漠的眼睛，在彻底隐入黑暗前，最后冰冷地瞥了一眼这些鲁莽的闯入者，眼神里似乎带着嘲讽，又或者仅仅是毫无波澜的漠然。

    最终，所有光点如同被无形的幕布吸收，彻底消融在深不见底的墨色里，只留下劫后余生者们粗重如风箱的喘息，以及一种比之前更加浓重、更加实质化的恐惧，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的心头，几乎令人窒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