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四百五十七章 区革委会里的大神  风雪狩猎知青岁月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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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墨也坐到床边,这才感觉到浑身酸痛。

    “叔,饿不饿?我出去弄点吃的。”林墨问。

    陈启明摆摆手:“别出去了。”

    他说着,从帆布包里掏出个油纸包,打开,里头是几个苞米面饼子,还有一块咸菜疙瘩。饼子已经硬了,咸菜也干巴巴的,可两人就着暖壶里半温不热的水,还是吃得津津有味。

    吃饱了,林墨想去打点热水洗脚,被校长叔拦住了。

    “别出去了,”陈启明压低声音,“刚才进来的时候,我看见街角有人影晃。”

    林墨心里一紧:“是盯梢的?”

    “说不准。”校长叔的眼睛在昏暗的灯光下闪着锐利的光,“那帮人挨了枪子,不会就这么算了。今晚咱俩住一个屋,你睡床,我睡地上。”

    “那不行,叔你睡床……”

    “别争了,听我的。”陈启明语气不容置疑,“我打地铺习惯了,朝鲜雪地里都睡过,这算啥。”

    他不由分说地从床底下抽出一床备用的被褥,铺在地上。那动作利索得很,一看就是老行伍出身。

    林墨拗不过,只好作罢。

    夜里,招待所安静得吓人。偶尔能听见楼下街上传来零星的脚步声,还有远处火车的汽笛声——黑河区有个小火车站,每天晚上都有列车经过。

    林墨躺在硬邦邦的木板床上,怎么也睡不着。一闭上眼睛,脑子里就是白天那些画面:干校铁丝网上挂着的铁蒺藜,苏文哲那张布满泪痕的脸,还有那一枪打出去时枪口的火焰……

    他翻了个身,听见地上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校长叔也没睡着。

    林墨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看见地上的被褥在动。校长叔在翻身,翻得很频繁,隔一会儿就翻一次。他好像一直在叹气,很轻很轻的叹气,叹得人心里发酸。

    林墨知道他在想什么。

    想那个叫苏文哲的老战友,想那两根冻掉的脚趾头,想今天那一枪到底会带来什么后果。

    “叔,”林墨忍不住小声开口,“你睡了吗?”

    地上安静了片刻。

    “没。”校长叔的声音很低,“你也睡不着?”

    “嗯。”

    又一阵沉默。

    “小林,”陈启明忽然问,“你今天开枪的时候,怕不怕?”

    林墨想了想:“当时没觉得怕,就是……就是觉得非开不可。不开那一枪,他们真能打死人。”

    “嗯,”校长叔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欣慰,“开得好。拿枪的就该这样,该开枪的时候,手不能软。”

    “叔,”林墨犹豫了一下,“明天……咱们真能行吗?那可是区里的官……”

    “官?”陈启明冷笑一声,“多大的官,也得讲道理。再说了……”

    他没说下去,但林墨听出了弦外之音。

    再说了,校长叔手里,肯定还攥着什么牌。

    天刚蒙蒙亮,林墨就醒了。

    他睁开眼睛,发现校长叔已经起来了,正坐在窗前,就着晨光擦拭林墨那把五六式半自动步枪。枪管、枪机、弹仓,每一处都擦得油光锃亮。他的动作很慢,很仔细,像是在完成一个神圣的仪式。

    听见动静,陈启明回过头:“醒了?收拾收拾,咱们走。”

    林墨赶紧爬起来,用暖壶里最后一点水洗了把脸。水冰凉,激得他打了个寒颤,人也清醒了。

    两人下楼退了房。前台还是那个胖大婶,她接过钥匙,看了两人一眼,欲言又止,最后还是啥也没说。

    吉普车发动时,东边的天空才刚泛起鱼肚白。街上空荡荡的,只有几个早起扫大街的环卫工,拖着大扫帚,“唰——唰——”地划破清晨的寂静。

    “去哪儿,叔?”林墨问。

    “区革委会。”陈启明报了个地址。

    林墨心里一紧。区革委会,那可是整个黑河区最高权力机关。校长叔这是要……硬碰硬?

    车子穿过几条冷清的街道,最后在一座大院前停下。

    这院子气派。高墙,大铁门,门两边还立着石狮子——虽然狮子的脑袋在破四旧时被砸掉了一半,可剩下的半拉身子依然透着股威严。大门上方挂着一块白底黑字的木牌:“黑河地区革命委员会”。

    字是楷书,写得方正正,带着一种高高在上的权威感。

    林墨把车停在路边一棵老榆树下。他熄了火,手握着方向盘,手心又开始冒汗。

    陈启明推开车门,下了车。他整了整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这褂子昨天在干校滚了一身土,今早他特意在招待所可劲掸了掸,虽然没完全掸干净,但至少看起来干净整齐了些。

    他就那么站在车边,抬头看着那块牌子,看了足足有半分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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