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四百九十二章 京城再来信  风雪狩猎知青岁月首页

关灯 护眼     字体:

上一章 目录 下一页

    甚至,他那因为长期压抑和自我保护、几乎陷入停滞的思想,也像是被这春风拂过的冻土,表面那层硬壳开始松动,底下隐隐约约,有了点要复苏的苗头。

    他可以安静地看一会儿书,可以自由地想一些事情,不用担心被人揪住辫子。

    晚上躺在热炕上,可以毫无负担地闭上眼睛,一觉睡到天亮,不必再像在干校时那样,整夜竖着耳朵,生怕那粗暴的砸门声和呵斥声又在半夜响起。

    这一切,都让苏文哲内心深处,充满了近乎奢侈的感激。这感激沉甸甸的,压在心口,有时候让他鼻子发酸。

    他常常望着窗外。院子外,屯里的孩子们在追逐打闹,笑声清脆得像挂在屋檐下的冰溜子摔碎的声音。

    他看着丁秋红在灶间忙碌的背影,看着校长婶子坐在院子里,就着阳光缝补衣服。看着这些最简单、最平凡的生活景象,他心里会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有酸楚,有温暖,更多的是庆幸。

    他觉得自己像个在暴风雪里走了太久、几乎冻僵、快要倒下的旅人,就在意识模糊的前一刻,突然被一只有力的手拽住,拉进了一个燃着熊熊炉火、飘着饭香的小屋。屋里的人,不问你是谁,从哪里来,犯了什么事,只是默默递给你一碗热水,一件暖和的衣裳,一个可以安心躺下的角落。

    这种得救的感觉,刻骨铭心。

    林墨虽然进山了,好些天没有音信,让人心里头总悬着,惦记着。可他留下的这份安宁,这份实实在在的庇护,却像一层看不见的、温暖的壳,严严实实地笼罩着苏文哲。而丁秋红和校长婶子,就是这层壳最坚实的守护者,她们把林墨那份情义,接过来,化在每一天的一粥一饭、一言一行里。

    然而,这片被连绵大山紧紧环抱的宁静,也并非铜墙铁壁。大山能挡住寒风,能挡住野兽,却挡不住山外那更复杂、更无形的东西。外面的风风雨雨,总会想方设法,找到缝隙钻进来。

    这天下午,日头偏西的时候,邮递员老陈来了。

    老陈是公社邮局的,五十来岁,人黑瘦黑瘦的,骑着一辆老旧的“永久”牌自行车。那车除了铃铛不响,哪儿都响,一路“嘎吱嘎吱”地颠簸着,进了屯子,直奔屯小学。

    丁秋红正在教室里收拾孩子们写完的作业本,听到外头自行车响,抬头看见老陈在窗外挥手。

    “小丁!有你的信!京城来的,挂号!”老陈嗓门挺大,从绿色帆布邮包里掏出一个厚厚的牛皮纸信封。

    听到“京城”两个字,丁秋红心里“咯噔”一下,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她放下手里的东西,擦了擦手,走到门口。

    “谢谢陈叔。”她接过信,信封入手沉甸甸的,比往常的家信厚实得多。落款处的字迹,她再熟悉不过了——是母亲李淑芬的笔迹。

    手指触到那熟悉的字迹,不知怎的,心就往下沉了沉。一种不祥的预感,像初春河面上刚刚裂开的冰缝,丝丝缕缕地冒上来。

    送走老陈,丁秋红拿着信,没有立刻回屋。她走到学校后面,那儿有棵老树,冬天叶子掉光了,光秃秃的枝桠伸向天空,像老人干瘦的手。她靠在粗糙的树干上,冰冷的树皮透过衣服传来一阵凉意。

    早春的风,从山坳里吹过来,带着残留的寒意,吹动了她的头发,也吹得手里的信封哗啦轻响。

    她深吸了一口气,空气里是泥土和枯草的味道。然后,她才慢慢撕开了信封的封口。

    信纸有好几页,密密麻麻写满了字。母亲的字迹依旧娟秀,横平竖直,是多年练就的功底。可这娟秀的字里行间,却透着一股压不住的尖刻,还有……怒气。哪怕隔着千山万水,透过纸张,丁秋红仿佛都能看到母亲写信时那紧蹙的眉头和抿紧的嘴唇。

    信的开头,还是那些话。程式化的,带着一种刻意维持的、属于“知识分子家庭”的礼貌和距离感。

    “秋红吾女:见信如晤。家中一切尚好,勿念。唯牵挂你在外一切是否安好?工作是否顺心?生活起居,务必要学会自己照顾自己,北地苦寒,更要注意保暖……”

    看到这儿,丁秋红心里还稍微松了松。可再往下看,笔锋陡然一转,像一把突然出鞘的刀,寒气逼人。

    “……上次收到你的回信,我和你父亲几乎一夜未眠!我们翻来覆去地想,怎么也想不通!我们辛辛苦苦培养你长大,送你读书,是希望你有一个光明的前途,希望你能摆脱我们这一代人经历过的动荡和苦难!可你呢?你竟然在信里说出那样的话!‘这辈子就跟林墨了’?‘要扎根黑土地终老’?你简直是鬼迷了心窍,昏了头了!”

    丁秋红的手指微微收紧。信纸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那个林墨,他有什么?啊?一个插队的知青,他家里是什么背景?他自己有什么前途?他能给你什么样的生活?难道你要一辈子留在那个鸟不拉屎的穷山沟里,跟着他面朝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

上一章 目录 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