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五百五十六章 春醒  风雪狩猎知青岁月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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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北大荒的春天,来得慢,来的晚,但真到来的时候却很野。

    先是风变了。

    不再是冬天那种刀子似的硬风,而是软了,润了,从南边吹过来,带着泥土化冻的腥气。那风刮在脸上,凉丝丝的,却不刺骨了。河开了,冰排“咔嚓咔嚓”地往下游跑,挤在一起,撞得粉碎,最后化成白花花的冰碴子,顺水流走。

    白桦林也变了。

    光秃秃的枝丫上,冒出了嫩绿的芽苞,黄豆粒那么大,毛茸茸的,在风里颤颤巍巍地晃。林子里的雪早就化干净了,露出底下黑油油的土地,踩上去软乎乎的,像踩在刚蒸好的馒头上。

    晨霜还重,可那霜不是冬天的霜。冬天的霜厚,硬,踩上去“咯吱咯吱”响,跟踩碎玻璃似的。春天的霜薄薄的一层,铺在地上,太阳一出来就化了,变成露水,挂在草芽上,亮晶晶的。

    空气里满是新鲜的、带着泥土芬芳的气息。那是解冻的黑土地特有的味道,混着枯草发酵的醇厚,还有远处松林的清香。屯子里家家户户的烟囱都冒起了袅袅炊烟,在清晨的阳光中织成一幅温暖的画卷。

    校长叔天没亮就起来,他披着那件旧棉袄,站在院子里,深深地吸了一口春晨的空气。那凉意透进肺里,整个人都精神了。

    他心里揣着一团火,丝毫不觉得冷。

    然后一直忙活个不停。

    先从院角的笼子里提出两只肥硕的野兔。

    这是熊哥和林墨去年冬天从苞米垛子下面逮下来养着的。那会儿雪大,兔子没吃的,跑到屯子里找食,被他们俩扣住了。本想着杀了吃肉,可熊哥说,养着吧,来年春天还能下崽。

    这一养,还真养出个名堂来。

    这两只兔子在屯子里可是出了名的能生养,一窝接一窝地下,大的都好几斤重了。校长叔今天挑了最肥的两只,准备好好招待大伙儿。

    他坐在院中的小马扎上,熟练地给兔子剥皮、开膛。那把剥皮刀在手里翻飞,刀刃贴着皮肉之间那层薄薄的筋膜,轻轻一划,“刺啦”一声,皮就分开了。那动作,跟绣花似的,又细又稳。

    “你这老头子,自个儿在那儿傻乐什么呢?”

    校长婶子系着粗布围裙从灶房出来。她手里端着个簸箕,里面是金黄的玉米面,准备贴饼子。那玉米面是新磨的,细,黄,散发着粮食特有的香味。

    校长叔手里活儿不停,头也没抬,嘴角却咧到了耳根。

    “乐?我这是高兴!”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手中的动作也慢了下来:

    “文哲在干校站住脚了,没人再敢给他气受,还管上了图书室,这是天大的好事!我这心里一块大石头,总算落了地!”

    他抬起头,望着远处刚抽出新绿的远山,眼神有些恍惚:

    “想起当年……要是没他就没我……这份过命的交情,我一辈子都记着。”

    校长婶子看着他,心里头也软了。

    她知道老头子心里一直惦记着苏文哲。那些日子苏文哲在干校受罪,老头子嘴上不说,可夜里翻来覆去睡不着,她都知道。

    “知道你们哥俩感情深,”她语气温柔下来,眼角泛起细密的笑纹,“那今天就更得张罗点好的了。”

    中午时分,院门外传来脚步声。

    丁秋红挎着个盖着蓝布的篮子进了院门。她棉衣外罩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碎花外套,脸蛋被春风吹得红扑扑的,额头上还带着细密的汗珠。

    “叔,婶儿,我来了!”

    她揭开篮子上盖的布,露出满满一篮还带着湿气的刺老芽——那嫩芽紫红紫红的,裹着一层细细的绒毛,紧紧抱着枝条,看着就鲜嫩。

    “小林和熊哥昨天早上进的林子,运气好,碰着一片长得肥的,正好给咱添个菜!”

    她把篮子递给校长婶子,指着那些刺老芽说:

    “您看这刺老芽,一个个跟小拳头似的!熊哥说,这玩意儿是开春头一茬,最嫩,得赶紧吃,过几天叶子展开就老了。”

    校长婶子接过篮子,掂了掂,喜笑颜开:

    “哎哟,这可是好东西!这品相,城里人见都没见过!秋红,快搭把手,今儿个高兴,让你叔他们也痛快喝两盅!”

    丁秋红脸微微一红,脆生生地应了一声:“哎!”

    日头渐渐偏西,小院里香气四溢。

    灶间的大铁锅里,野兔肉伴着榛蘑、野葱在滚水里翻腾,“咕嘟咕嘟”地唱着欢快的歌。那肉炖得酥烂,筷子一夹就散,蘑菇吸饱了汤汁,又鲜又香。热气腾腾的,满屋子都是味儿。

    另一口小点儿的锅里,土豆煮得裂开了皮,露出金黄的瓤。那是去年秋天收的土豆,在地窖里存了一冬,淀粉都转化成了糖分,又面又甜。

    校长婶子案板上的酸菜切得细细的,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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