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那人并没有举枪。

    他抬起手臂，朝着他们这个方向，快速地、带着明确警告意味地挥动了几下。

    那手势，好像在告诉同伴：这边有情况！

    林墨脑子里的弦，瞬间绷到最紧。

    没有犹豫，没有思考，全是本能——

    他猛地一拉熊哥的衣袖，另一只手轻轻一拍黑豹的头顶。

    撤！

    没有交谈，没有疑问。

    两人一狗如同被惊动的狸猫，凭借着树木的掩护，用比来时更快的速度，悄无声息地向后疾退。

    林墨走在最前面，眼睛死死盯着脚下，挑那些不容易留下痕迹的地方踩——岩石、倒木、冻得硬邦邦的雪壳子。熊哥紧跟其后，踩着林墨的脚印，一步都不敢错。黑豹夹在中间，四条腿倒腾得飞快，一点声音都没有。

    不敢跑太快，怕摔倒；不敢跑太慢，怕被追上。

    那种感觉，就像走在钢丝上，下面是万丈深渊。

    退出去足足一里多地，确认身后没有任何动静，两人一狗才躲到一块巨大的岩石后面。

    岩石很大，像一堵墙，挡住了后面的视线。两人一狗靠在岩石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那气吸进去，冰冷冰冷的，像刀子一样割着喉咙和肺。可顾不上疼，只想多吸几口，把刚才憋着的那口气补回来。

    熊哥靠在岩石上，脸白得像雪，嘴唇发青。他张着嘴，呼哧呼哧地喘，声音跟拉风箱似的。

    “他娘的……”他终于挤出几个字，声音还带着一丝后怕的颤抖，“真是老毛子！四个！个个看着都比熊还壮！”

    他顿了顿，又问：“他们……他们发现咱们了？”

    林墨调整着呼吸，眼神在暮色中闪烁不定。

    “不一定。”

    他回忆着刚才那一幕。那人转身，挥手，动作很快，可那更像是……一种常规警戒。

    “那更像是一种常规警戒和威慑。”他说，“他们在明处，也知道这深山老林应该会有猛兽，所以会保持警惕。但他们不会想到，这地方会有人。”

    他顿了顿，语气沉了下来：

    “但从他们反应的速度和那种手势看，绝对是职业军人，训练有素。”

    “职业军人……”熊哥喃喃地重复了一遍，然后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怀里的五六半。

    那枪管还是热的，刚才紧紧攥着，手心全是汗。

    “四个……四支AK。”他舔了舔干燥的嘴唇，那嘴唇已经裂开了好几道口子，一舔就是一股血腥味，“林子，就算咱想搞他们一下，二对四，家伙也不如人家……”

    AK，全自动，火力压制。

    五六半，半自动，一枪一枪点。

    这差距，是明摆着的。

    林墨断然低喝：“想都别想！”

    他的声音不高，可每个字都像石头一样，砸在地上。

    “‘不打无准备之仗，不打无把握之仗’！用咱们两支半自动，去硬碰人家四支全自动的火力？那是送死！他们不是土匪，是正规军人，配合和火力都不是刘丽华那些少爷羔子能比的。”

    现实的差距像一盆冰水，浇熄了熊哥心头刚刚冒出的一丝侥幸的火苗。

    他颓然点了点头，脑袋靠在岩石上，望着黑黢黢的天。

    天彻底黑了。

    当务之急，是活下去。

    天已彻底黑透，温度正在急剧下降。寒风开始像刀子一样切割着暴露在外的皮肤。刚才跑出来那一身汗，这会儿全变成了冰，贴在身上，冷得刺骨。

    必须尽快找到地方扎营、生火。

    否则，不等毛子动手，这零下三十多度的严寒就能要了他们的命。

    两人不敢耽搁，借着雪地反射的微弱天光，继续往更深的山里摸。

    林墨走在前面，一边走一边观察地形。他选的是下风向，这样即使生火，烟气也不会飘到苏联人那边。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终于找到了一处理想的避风所。

    那是一个被积雪半掩的浅洞，不深，也就两人并排躺下那么长。洞口还有几块巨大的岩石遮挡，正好挡住了西北方向吹来的风。

    “就这儿。”林墨说。

    两人立刻动手。

    清理积雪，铺设防潮的树枝和熊皮，动作迅速而麻利。这活他们干过无数回了，闭着眼都能干。

    可生火，成了最大的难题。

    既要确保温暖，又绝不能暴露火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