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七百零四章 苦人儿的苦情事  风雪狩猎知青岁月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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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格柱的血迹拖进了东南沟的老林子里,阿依巴的脚印朝南上了坡。那六岁的小东西不知道从哪一刻开始,怀里再也没有父亲滚烫的血可以害怕。雪没过他的膝盖,风灌进他的领口,他可能喊了,喊哑了嗓子,然后不喊了,踉跄地走,一小步一小步,走进牛角山白茫茫的尽头。

    大家沿着那小串脚印追了半里地,脚印忽然消失了。不是被雪盖住了,是直接断了——像走路的那个小人儿,在某一脚落下去之后,再也没有拔出来。周围没有拖拽痕,没有血迹,只有一片干干净净的白雪。

    孟铁山阿玛哈站在那截消失的脚印前疯了一样去找。他跪下刨雪,刨到十指淌血,只刨出黑土和枯叶。那孩子就这么没了。好像牛角山这张白纸上,拿橡皮轻轻擦了一下,把阿依巴从人间擦掉了。

    天亮以后,族里来了更多人,牵着猎狗,沿着山梁子搜了三天三夜,阿依巴什么也没找到。格柱倒是隔年开春在东南沟的一道石头缝里找到了,只剩一副被熊啃得七零八落的骨架,靠着一棵倒木,面朝南,脸朝着阿依巴脚印的方向。

    依嘎布那年三十二岁。

    巴图讲完这些,整个帐篷里安静得像坟场。火堆不知什么时候暗了下去,只剩几块暗红的炭火在微微发亮,像那只老熊的眼睛,半睁半闭地藏在黑暗里。

    林墨过了很久才开口,声音很轻:“阿依巴后来找到了吗?”

    巴图摇了摇头,脸上的表情像寒冬腊月冻裂的树皮,褶子里全是说不出口的东西。

    他没再说什么,拿着烧火棍有一下没一下地拨着炭火,火星子飞起来,亮了一瞬,又灭了。

    熊哥把壶里的酒往地上洒了一圈,酒水浇在滚烫的炭火上,“嗞啦”一声,溅起一小股白气。他把酒壶递回巴图手里,自己什么也没说,只是往火堆里加了两根干柴。火又旺了起来。

    从那儿之后,依嘎布就和孟铁山阿玛哈相互帮扶着过日子。

    几个人围着火塘坐着,谁也不说话,就那么安安静静地喝着汤,烤着火。火光映在脸上,把那些疲惫和伤痕都照得清清楚楚,可每个人的眼睛都是亮的。

    过了好一会儿,孟铁山掀开门帘走进来。他已经换了衣裳,胳膊上的伤也重新包扎过了,看着精神了不少。他往火塘边一坐,掏出烟袋,装了一锅子,点上火,吧嗒吧嗒抽了几口。

    “林墨尼呼椤,”他开口了,声音沙哑却很稳,“你们打算咋整?”

    林墨放下碗,看着他:“孟大爷,单靠咱们这几个人,在这么大的林子里找一个人,比登天还难。我想先带熊哥回去,把这些情况报上去,请求上面派人来。”

    孟铁山点点头,抽了口烟:“我也是这么想的。那些东西,不是咱能管的。得上报,得让国家来处置。”

    他又抽了口烟,望着火塘,眼神有些飘忽。

    “还有一件事,”他说,“我想跟你商量商量。”

    林墨看着他。

    孟铁山沉默了一会儿,磕了磕烟袋锅,声音低了些:“那楚克的事。”

    林墨的心跳快了一拍。

    孟铁山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拨弄着火塘里的柴火。

    “那楚克他……有家了。”

    林墨愣住了。

    “媳妇是个汉人,”孟铁山继续说,“早些年从关外逃荒过来的。那时候她才七八岁,跟着爹妈一路往北走,饿得皮包骨头。她爹妈为了养活她弟弟,把能讨来的饭食都给了小的,她饿晕在路上,她爹妈以为她死了,就把她扔在路边。”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

    “也是命不该绝。我那会儿去那边走亲戚,正好路过,看见路边有个小丫头,脸都紫了,开始以为死了。就想给她收殓一下,可伸手一摸,还有口气,就把她背回来了。”

    “救活了?”熊哥忍不住问。

    孟铁山点点头:“救活了。养了大半年才缓过来。后来就在营地里住下了,哪也不去。再后来,跟那楚克成了家。”

    他抬起头,看着林墨:“他们有个儿子,三岁了,虎头虎脑的,像他爹。”

    林墨的鼻子有点酸。

    他想起校长婶子,想起她躺在炕上,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门口,嘴里念叨着“根生”。想起她拉着他的手,叫“我的儿”。想起她那瘦得皮包骨头的脸,那浑浊的、充满期待的眼睛。

    他转过头,看着那楚克。

    那楚克坐在火塘边,低着头,不说话。火光映在他脸上,明明暗暗的,看不清表情。可他的手,抚着膝盖上的兽皮,攥得指节发紧。

    他听见了。

    他什么都听见了。

    “孟大爷,”林墨的声音有些哑,“我想带他们回去,让校长叔和校长婶子看看!您看……”

    孟铁山沉默了很久。

    他望着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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