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六半的枪声还在继续。

    那人没有后撤，没有寻找更好的位置，没有借助台阶和店铺檐下的阴影调整角度——他站在原地，用三四发子弹封锁了徐处长藏身的那截水泥墩和外围的土墙，让两支手枪的射手同时被迫停留在各自的射击死角里，连头都探不出来。

    五六半的弹道带着节奏，两发压制，一发观察，像是已经把对方的射击窗口计算过，不需要再临时矫正，只需要持续保持施压。

    那人用一发子弹打在徐处长藏身的水泥墩侧面，让碎裂的碎石溅入徐处长的视野，再短暂停火，像是在等他自己把头探出来，好让下一发子弹落在他刚露出来的位置。

    弹壳不断从抛壳窗里跳出来，五六半的枪口焰在晨光中一闪一闪的，像是有人蹲在街边，用一根火柴在窗口反复划亮又吹灭。

    徐处长的脸颊上有一道被碎石刮出的白印，棉帽歪了，帽檐被子弹擦过，边缘崩开一道焦痕。他正用拇指检查自己的手枪弹匣里剩下的子弹数量，试图在脚步声变化的间隙里确定一个可以重新探头的时机。

    他的手背上的擦伤正在渗出血珠，他感觉不到疼，只是握枪的手略微调整了角度，将枪口转向了另一个方向，等待那人移入新的火力范围后再做判断。

    刘队长蹲在矮墙后面，额头贴着手背，呼吸很重。他面前那截矮墙的墙面被掀掉了一大块，缺口处露出的红砖断面还泛着新鲜的颜色，弹头嵌在砖缝里，尾部微微露出。

    他的耳朵里嗡嗡响，战术指令在脑海里转了几圈，始终没有找到一个可以安全执行的切入点。

    林墨和郑站长蹲在五金店屋檐的阴影下，都没有起身。

    林墨正在判断那人的射击窗口会在下一次换弹之前留出多少空隙。

    街上的人已经全跑光了，运钞车的司机不知道什么时候从驾驶室里出来了，正趴在车头前面，把脑袋埋在两臂之间。信用社的门开了一道缝，探出一只眼睛，看了一眼门外的场景，又合上了。

    押车员臂膊上中了一枪，武器脱手丢在脚下，整个人已经处在头脑发麻的断片状态。

    枪声停了两秒。

    那个男人退后半步，把五六半的枪托夹在腋下，枪口仍然对着徐处长藏身的水泥墩方向，没有完全放低。他用左手从大衣口袋里掏出一个纸盒，拇指推开纸盒盖子，抽出桥夹——十发子弹码在桥夹的卡槽里，弹头朝上，底火朝下，排列整齐。

    他咬住桥夹的边缘，右手拉开枪机，弹仓盖弹开，露出空荡荡的弹仓口。他把桥夹插进弹仓的导槽里，拇指用力向下一按，十发子弹同时脱离桥夹，滑入弹仓。弹簧被压下去的瞬间，发出细密的金属声响，像是有人在一根绷紧的弦上依次拨动了十下。

    他抽出空桥夹，松开枪机，机框复位的声音清脆地合拢，击针已经顶到了底火位置。

    但就在这一当口的窗口期，黑豹动作了。

    它在青花的注视下猛地窜了出去，三米距离，两个跳跃，一口咬住那人握枪的右手手腕。那人手腕一紧，五指本能地松了一下，枪管往下沉了一截，枪托磕在了膝盖上，发出一声闷响。

    那人左手拇指和食指扣住了黑豹颈侧的皮毛，正在使劲往外掰。黑豹的牙齿还嵌在他右手手腕的棉布袖口和皮肉之间，随着他的挣扎发出细微的磨动声响。他咬紧牙关，整个身体往右侧倾斜，想把那条手臂连同黑豹一起甩出去。

    青花在他身后那截矮墙处，已经提前规划好了何时从那个位置跃出，又打算落在哪里。它从那截矮墙上跳下来，四只爪子同时落地，正好落在那人后腰的位置。力道不大，但时机选得很准——他正在向右倾斜，后腰突然多了一个重量，重心一下子滑了过去，膝盖先着地，然后整个人被带向了左侧。

    他的左手松开了，五指在地上撑了一下，没有撑住，整个人侧着摔进了煤渣堆里。

    黑豹没有松口，随着他摔倒的方向顺势调整了角度，前爪踩在他右肩上，把他那条手臂牢牢压在地上。青花从他后腰上跳开，绕到他面前，蹲在他与五六半之间。

    那支步枪躺在离他右手不到一尺远的地方，枪托压在台阶边缘，枪管斜着指向街心。

    那人还在想要去摸枪，却被青花直接咬住那条伸向枪管的手臂。

    二比一，完美的完胜！

    林墨冲过来，弯腰把那支五六半从地上捡起来。

    黑豹和青花还在合力制着那人：牙齿嵌在那人袖口、胳膊上，棉布被咬穿了一个洞，隐约能看到里面的皮肉。

    林墨一声口哨，两狗同时松开了嘴，各退了两步，蹲在一起。

    那人趴在煤渣堆里，如蒙大赦般狂喘粗气。

    他的身体还在微微发抖，像是被刚才那股力道彻底抽空了力气，需要一点时间才能重新把自己从疲惫中归拢回来。

    街口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