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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月二十二,靠山屯到处都充斥着喜庆气氛。
天还没亮,冲天而起的二踢脚、噼里啪啦的鞭炮声就把人给惊醒了。
炮声从屯东响到屯西,从屯南响到屯北,孩子们慌忙穿上衣裳,捂着耳朵,看那些红色的炮仗纸屑在空中飞舞,像下了一场红色的雪。
炮声歇定,一窝蜂地涌上去捡没响的炮仗回去“呲花”
何大炮留给熊哥的那处院子里,贴满了红双喜。门窗上贴的,墙上贴的,连院门上都贴了一对。红彤彤的,在雪地里格外显眼。
队长叔家,彩芹穿着那件大红色的新棉袄,头发盘起来,插着一支银簪子,脸上抹了胭脂,嘴唇涂得红红的。坐在炕沿上,手里攥着一块红手帕,绞来绞去,等着熊哥来接。
熊哥穿着一身崭新的中山装,头发梳得油光锃亮,胸前别着一朵大红花,在知青点张建军他们一众人的簇拥下站在院子中央,嘴咧着,咧到耳根子,怎么也合不拢。
接亲的队伍出发了。
几步远的道,愣是出动了好三辆车:林墨的吉普、李卫国的吉普,还有那辆偏三轮挎斗子摩托。
车上,是知青点、知青排的一众小伙子。
他们敲着锣,打着鼓,放着鞭炮,一路来队长叔家。
队长赵大山和队长婶子穿着簇新的衣服站在门口,队长婶子还围着熊妈给她织的毛衣,两个人看着熊哥,看着他那军大衣里的中山装,看着他那朵大红花,看着他那张笑得合不拢的嘴:
“熊崽子,”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彩芹交给你了。你要对她好。你要是敢欺负她,我饶不了你!”
熊哥使劲点头:“爹,你放心。我要是欺负彩芹,你拿枪崩了我!”
队长叔拍了拍熊哥的肩膀:“进去吧,彩芹在屋里等你。”
队长婶子不住擦眼睛。
熊哥走进屋,看见彩芹坐在炕沿上,低着头,脸红红的。他走到她面前,蹲下来,握住她的手。
“彩芹,”他的声音很轻,“我来接你了。”
彩芹点了点头,站起来,跟着熊哥往外走。
走到门口,她停下来,回过头,看了一眼这个她住了二十来年的家,看了一眼站在门口的父亲、母亲,拉着熊哥跪下去磕了“别娘头”。
虽然从队长叔家到熊哥那处宅子也就是从屯子这头到屯子那头,可愣是把队长叔和队长婶子磕得眼泪直流。
婚礼的前一天下午,熊哥拉着彩芹的手,带着父母,一起去祭奠何大炮。
天阴沉沉的,铅灰色的云层压得很低,像是要塌下来。风从山那边灌进来,呜呜地叫,卷着雪沫子打在脸上,跟小刀子似的。
熊哥走在最前面,军大衣里穿着一身崭新的中山装,脚上蹬着一双黑皮鞋,走起路来咯吱咯吱响,彩芹跟在他旁边。
熊秉成和熊妈妈走在后面,手里拎着纸钱和香烛,还有一瓶酒,几个菜。他们没见过何大炮,可他们知道,这个人教过儿子本事,还把自己身后的一切都给了自己儿子。
做人得善!
做人得懂感恩!
何大炮的坟在牛角山脚下,背靠山,面朝屯子,是一块向阳的坡地。坟不大,被雪盖住了,只露出一个白茫茫的轮廓。坟前立着一块木碑,上面刻着“何大炮之墓”几个字,字迹已经模糊了。
熊哥蹲下来,用手扒开坟前的积雪,露出底下的冻土。他把带来的菜摆上,一盘红烧肉,一盘炒鸡蛋,一盘花生米,还有一瓶酒,三个杯子。他点上香,插在坟前的雪地里,香烟袅袅,在风里飘散。
“干爹,”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明天我结婚了。这是你儿媳妇,彩芹,也是你打小看着长大手,今天,我带她来看你了!”
彩芹也跪下来,跟着磕了三个头:“干爹,我会好好照顾建斌的,您放心。”
熊秉成走上前,也跪下来,磕了三个头:“老哥,谢谢你教了咱儿子本事。你在天有灵,保佑他们小两口平平安安,白头到老。”
熊妈妈站在后面,用手背抹着眼泪,抹不干净,又用袖子擦。
屯里人议论纷纷。孙老贵蹲在路边,抽着烟,眯着眼看着,跟旁边的人说:“熊崽子这孩子,仁义!”老李头点了点头,叹了口气:“可不是嘛,何大炮没白疼他。”
苟文才又说不吃劲话:“何大炮那个老胡子心真硬!硬是把房子、院子都给了一个外人!亲生女儿却一根稻草都没得一根!”
孙老贵“呸”了一口:“他那个姑娘还是个人?自己爹瘫了,没来瞅过那怕一眼!他爹没了,她连个孝衣都没穿!”
苟文才仍是心有不甘:“老赵个绝户头子走了狗屎运,捡了块好宝贝!”
任谁听了,都能闻到话里浓浓的醋味。
队长叔不但没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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