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的光从会客厅的窗户斜斜地照进来，在地板上切出一道明亮的几何形图案。

    卢恩推开门的瞬间，就看见了等侯多时的塞巴斯。

    老管家坐在靠墙的那把高背椅上，双手交叠放在膝上，腰背挺得笔直。

    阳光从他身后照过来，把他花白的头发镀上一层薄薄的银边，黑色的燕尾服在光线里泛着布料特有的哑光。

    塞巴斯没有看窗外，也没有打量房间里的陈设。就那么安静地坐着，象一尊等待了许久的雕像。

    听到门开的声响，塞巴斯站起身。

    “卢恩先生。”他微微欠身。

    “塞巴斯先生。”卢恩回了一礼，走进会客厅，反手将门带上。门轴转动的声音很轻，象一声被压下去的叹息。

    想必是安兹做出决断了。”

    卢恩有点紧张。

    他走到塞巴斯对面的椅子旁，没有急着坐下，而是先抬手示意。

    “塞巴斯先生请坐。”

    两人几乎同时落座。

    塞巴斯没有让沉默持续太久。

    “卢恩先生。”塞巴斯的声调不高，但能感受到他的心情还算不错，“关于前往龙王国的事，我家小姐已经同意了。”

    同意了。

    卢恩感觉到自己的心脏终于落到了实处。

    他没有刻意压制脸上的表情。眉头先是微微上抬，然后眼睛里的光一点一点亮起来，最后嘴角弯成一个明朗的弧度。

    整个变化不到一秒，却十分自然。

    “太好了。”

    卢恩的声音雀跃，带着足够真诚。他将身体往前倾了倾，手掌撑在膝盖上，就象一个听到了好消息就坐不住的年轻人。

    “太好了。今年有塞巴斯先生在，一定能够拯救更多龙王国的国民。”

    阳光落在他侧脸上，把他那双浅绿色的眸子照得很亮，里面盛满着期待，又象是一种终于等到援手的如释重负。

    骗你的。”

    卢恩在心里想。

    有塞巴斯在，可以把整个兽人王国都扬了。”

    塞巴斯看着他，那双浅灰色的眼睛在光线里满是欣慰，象是在看一件值得肯定的美好事物。

    “只是，”塞巴斯的声音重新响起，语气里多了一层郑重，“我家小姐在王都的一些事宜，就得拜托卢恩先生照料了。”

    卢恩点头的动作几乎没有任何迟疑。

    “没有问题。”他说，语气笃定得象是在陈述一件已经安排妥当的事，“相关的事情我会让希尔去办。塞巴斯先生不必担心。”

    塞巴斯微微点头，象是在把这份承诺收好。

    “那么，卢恩先生打算何时出发？”

    卢恩没有立刻回答。

    他收回撑在膝盖上的手掌，靠回椅背。

    脊背贴住椅面的时候，整个人象是从刚才那种年轻人的雀跃里退了出来，换上了另一种沉思的状态。

    “塞巴斯先生。”卢恩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语速也慢了下来，“出发之前，我需要在王都处理一些败类。”

    “不知卢恩先生打算处理的是什么败类。”塞巴斯很自然地接下了卢恩的话。

    卢恩的手指搭在扶手上，指尖轻轻敲了两下，发出细微的声响。

    “【八指】。”

    这个词从卢恩嘴里出来的时候，他停止了微动作，氛围开始沉重起来。

    “塞巴斯先生可能不太了解。”卢恩抬起眼帘，目光与塞巴斯平视。

    “【八指】是王国地下最大的犯罪组织。分八个部门，奴隶买卖、暗杀、走私、窃盗、毒品、保镖、金融、赌博。”

    卢恩说话的时候，右手的手指随着每一个部门的名字依次曲起，一件一件地清点罪状。

    “其中，奴隶买卖部门最为恶劣。”

    阳光从卢恩侧面照过来，在他的眉骨下方投下一小片阴影，让那双浅绿色的眼睛显得比平时更深。

    “被他们抓走的人，不分男女老幼，都会被当作商品出售。有些被卖到国外，有些留在王都的非法娼馆里。而那些无法被“使用”的————”

    他停顿了一下，喉结微微滚动。

    “会被当作娱乐的对象，在折磨中死去。”

    会客厅里安静了几秒。

    阳光移了一小段距离，地板上那条光带的边缘悄悄爬上了塞巴斯的靴尖。

    塞巴斯的表情没有变化。

    但老管家放在膝上的双手，手指微微收拢了一些。

    “所以。”卢恩重新开口，“在出发之前，我想把这些败类清理干净。

    他顿了顿，目光始终注视着塞巴斯。

    “这也是为了索留香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