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巴斯看着少年，心中对他善良的印象更深刻了。

    “你没带钱吗？”塞巴斯问道，“我记得卢恩阁下在出发前就给每位出征的士兵分发了不少钱币。”

    如果是因为这件事情没吃上食物，也可以用发的钱向周围的居民购买。

    用钱买吃的，而不是掠夺居民食物的话，并不违反艾因多拉领的军规。

    年轻人把头埋得更低了。

    “钱————”他的声音小得几乎要消失在夜色里，“也分给他们了。”

    说完这句话，他沉默了一瞬。

    然后，象是要证明自己所做的是正确的，他猛地抬起头，声音突然大了不少。

    “他们，都失去了父亲。”

    声音在帐篷里回荡，带着少年人特有的热忱，他的眼睛直直地看着塞巴斯，眼神中只有近乎执拗的坚定。

    但紧接着，他又意识到自己太大声了，重新低下头，声音也轻了下去。

    “我想给他们一点力所能及的帮助。”

    塞巴斯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

    他的眼中忽然浮现出了另一个画面。

    那是一位高大伟岸的身影，银白色的全身铠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这是塞巴斯永远无法忘却的光芒，也是他被创造出来时便刻入灵魂的信仰。

    “帮助弱者，不需要理由。”

    声音从遥远的过去传来，穿透了漫长的岁月，在这个简陋的帐篷里再次清淅地落进塞巴斯的耳朵里。

    塞巴斯的呼吸微微停滞了一瞬，两道声音重叠在了一起，那种恍惚感再次袭来。

    他重新看向前方，才发觉说出这话的是面前这个少年。

    少年没有察觉到塞巴斯的异样，仿佛是突然想到了什么。

    然后他的眼睛亮了起来，闪铄着某种炽热的光芒。

    “塞巴斯大人，”他向前迈了一步，双手在身侧微微攥紧，“您那么厉害，能教导我变强吗？”

    塞巴斯没有立刻回答，那双浅灰色的瞳孔注视着眼前的年轻人。

    “你想要变强是为了什么？”塞巴斯问。

    “为了正义！”

    少年不带任何尤豫地说了出来。他没有思考，这个问题他已经在心里回答过无数次，答案早已刻进了骨骼里。

    他的声音坚定，油灯的火苗被他的声音震得轻轻晃了一下。

    “我想要变强，然后帮助更多的人。保护弱小，让正义降临！”

    那双蔚蓝色的眼睛在昏黄的光线里亮得惊人，里面盛着毫无保留的赤诚。

    塞巴斯看着他那双眼睛。

    里面没有一丝一毫的杂质，只有纯粹的信念，和他曾经仰望过无数次的，在记忆深处从未褪色的光芒很象。

    塞巴斯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将自己托盘上的面包拿起来，递到年轻人面前。

    “不不不，这怎么能行呢！”年轻人愣了一下，随即连连摆手，身体往后退了半步，“这是塞巴斯大人的晚餐，我不能，”

    “你现在这个年纪，”塞巴斯的声音温和，却带着一种让少年无法拒绝的分量，“不好好吃饭，可没办法变强。”

    年轻人愣住了。

    他看着塞巴斯那张布满皱纹却神色温和的脸，喉咙里象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塞巴斯把面包往前递了递，语气平静地补充道：“吃完我就告诉你变强的方法。”

    少年抿了抿嘴唇，他接下面包咬下一口，咀嚼的动作很快，大概是想尽快吃完好听到答案。

    塞巴斯静静地等着。

    年轻人咽下最后一口面包，站得笔直。

    “你叫什么名字？”塞巴斯问。

    年轻人挺起胸膛。

    世界在此刻安静了下来。

    夜风在帐外轻轻吹过，拂动帐篷的帆布，发出细碎的窸窣声。

    远处传来巡逻骑兵轻微的马蹄声，还有营地边缘篝火啪燃烧的声响。

    这些声音都在，却又仿佛隔着一层薄薄的水膜，模糊而遥远。

    塞巴斯愣住了。

    那张一向沉稳的脸上，出现了极其罕见的动摇，他的嘴唇微微张开，却又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这个名字。

    塞巴斯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在少年回答之前，他的心中还存着这种连自己都觉得荒谬的期待，如果这个年轻人的回答恰好是那个名字，那该是怎样的巧合。

    但这只是一个短暂的念头，塞巴斯从未对此抱有期待。

    就在塞巴斯以为这不过是又一次触景生情的怀念时，少年亲口说出了那个名字。

    塞巴斯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