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燃没有否认，他确实在欺负这个少年。

    他伸出手去摸自己西装的内兜，然后他皱了皱眉。

    宗燃出门的习惯是永远带着两样东西：枪和名片。

    枪用来解决不该存在的人，名片用来拉拢该存在的人。

    这是他父亲宗镇山教他的——要么让人消失，要么让人为你所用。

    这么多年他从没破过例，但他的钱包不见了。

    那里头装着他的名片还有一些别的东西。

    谢之洲注意到了他的动作，问他：“你在找什么？”

    “钱包。”宗燃的声音依然平稳，但眉头却皱了皱，他的东西从来不允许流落在外。

    “钱包？你钱包掉了？”谢之洲眨了眨眼，“那我帮你在周围找找。”

    他没等宗燃回答就站了起来，开始在附近搜索。

    谢之洲又开始趴在地上撅着屁股在碎石和枯枝间翻来找去，嘴里还念念有词：“黑色的是吧？你那个钱包什么牌子的？贵不贵？我跟你说我帮你找到的话你得给我报酬的，我开学要买新书包——”

    宗燃靠在树干上看着那个撅着屁股在草丛里翻来翻去的少年，他的白T恤已经彻底报废了，背上全是泥，头发上沾着树叶，整个人的狼狈程度和他这个中了枪的人不相上下。

    宗燃忽然想，如果陈渡现在过来看到这个画面，可能会以为他被绑匪绑架了。

    而绑匪就是这个撅着屁股找钱包的小孩。

    “找到了！”谢之洲的声音从附近传来，带着一种小孩子发现宝藏的兴奋劲儿。

    他蹲在一丛茂密的灌木后面，手伸进树丛底下的草堆里，指尖碰到了一个光滑的皮质物件，他把它拽出来，拿在手里翻了一下——黑色的，还是真皮的，没有任何logo，但摸起来就知道值不少钱。

    “是这个——”他站起来转过身，嘴里的话说到一半忽然卡住了。

    宗燃的方向，有一个男人正从树丛里无声地走出来。

    黑色衣服，黑色手套，手里举着一把枪，枪口正对着宗燃的头。

    那个人动作很轻，轻得几乎没有声音。他的脸上没有表情，眼神冷冷的，象一条正在靠近猎物的蛇。

    谢之洲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了。

    他想起来了——这些人刚才明明已经走了，怎么又回来了？是发现了什么吗？

    不管是什么原因，结果都是一样的——这个人现在站在宗燃面前，枪口指着他的脑袋。

    宗燃也在第一时间看到了那个人。

    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还是那张冷淡的脸。

    但他的眼神变了——那双黑沉沉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一瞬间收紧了，象一头被逼到绝路的猛兽开始计算最后一步棋该怎么走。

    他的手下意识地去摸腰间——但那个动作只进行了一半就停住了。

    谢之洲注意到宗燃腰间的那个位置是空的。

    他蹲在灌木后面，腿软的站不起来，他的脑子里闪过一万个念头该怎么办。

    跑？他跑了宗燃怎么办？

    冲上去？对方有枪，他有什么？

    他的呼吸变得又急又短，心跳快得象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然后他看见宗燃的视线移了过来。

    很隐蔽，很轻，只有一瞬间。

    那双黑沉沉的眼睛锁住了他，然后——

    微微偏了一下头，示意他快走。

    谢之洲看懂了。

    可是谢之洲在尤豫，我走了你怎么办？你中了一枪，你拿什么跟他打？用眼神杀死他吗？

    那边宗燃已经开口了。

    “你是沉豹的人？”他的声音听不出任何情绪。

    那个人没有回答，但也没有开枪。他站在距离宗燃大概五米的地方，枪口稳稳地指着宗燃的头，眼睛一眨不眨，似乎在思考怎么回答。

    他在等什么？

    谢之洲的大脑在飞速运转。

    他忽然想到这个人只有一个人，他的同伙没有跟回来，而且他不知道自己的存在，因为刚才自己蹲在灌木后面完全被树丛挡住了。

    也就是说，这个人背对着自己。

    而自己在他身后。

    谢之洲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手里攥着宗燃的钱包，皮质，挺厚实的，但用它砸人显然不太现实。

    他又看了看脚边有一块石头。

    不大不小，握在手里刚好，边缘不算锋利但足够重。

    谢之洲的大脑在这一刻做出了一生中最疯狂的决定。

    他要把那个人敲晕。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他自己都觉得自己的脑子可能被山上的虫子咬了，那可是一个拿枪的人！他一个刚高中毕业、连架都没打过几次的新生，要去偷袭一个杀手？

    但他的身体已经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