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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白川心理咨询室厕所里。
白川正在照镜子。
龙须背头没问题。
所谓龙须,指的是两侧那几缕自然垂落的发丝,不长不短,恰好到颧骨下方。
不是刻意做的造型,是他早上洗完脸随手一撸就长这样。
有些人随便一撸姓龙,有些人花半小时吹头姓狗,世界就是这么不公平。
西装三件套没问题。
深灰色马甲,同色系外套挂在外面的衣帽架上,衬衫是白色的,袖扣是银色的,腰带是黑色的,从上到下加起来小两万。
倒不是他爱打扮,这其实是工作服来着,他其他的衣服都没有超过三位数的。
心理咨询这个行业需要一点仪式感。
你得穿的靠谱来访者才会觉得你靠谱。
当然,有时候来访者太把你当靠谱的人也不是什么好事,比如会有人觉得跟你坦白杀人是一件完全合理的行为。
白川继续看向镜子。
金丝无框眼镜也没问题。
这是平光镜,纯粹为了让自己看起来更温和一点。
pdd上20块附带眼睛盒和眼睛布的好货。
至于颜值。
白川推了推眼镜。
这个问题他不需要思考。
如同各位读者般的颜值是绝对不会输的。
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白川不由回想起那年高三暑假。
他拿到录取通知书那天,他爸比他还高兴。
白川记得很清楚,那是一个周六的下午,阳光从阳台照进来,他爸坐在老旧的藤椅上,把那张录取通知书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
第二天早上,白川在浴室里发现了他爸。
他在浴缸里,表情很平静,平静到白川甚至觉得这对他爸来说是件好事。
后来白川回想,他爸已经撑了很久了。
大概从他妈因为抑郁自杀的那天起,他爸就已经想好该怎么离开了。
他爸没有留下遗书,只留下一张卡,里面的钱够他读完大学,仅此而已。
白川处理完父亲的后事花了一个星期。
那段时间白川自己也快不行了。
通知书还在桌上,大学还有两个月开学,但他的脑子里全是父亲最后那张脸。
如果他能早一点意识到父亲的抑郁,早一点带他去看病,早一点做点什么——
算了。
这种事不能多想。
凌舒就是在这个时候来的。
她穿了一件白色的t恤,头发比起以往刻意留长了些。
她看起来比平时紧张得多,那种紧张放在凌舒身上是很违和的。
她连高考都没紧张过。
白川看着她,看着她脸上那种拼命想要镇定、但耳朵红得快要滴血的表情,心里忽然什么都明白了。
她要告白。
而他也知道自己的答案。
他不能。
那时候的白川,说好听点叫自我觉察,说难听点就是他一头扎进自己那摊烂泥里根本拔不出来。
他连自己都照顾不好,他拿什么去照顾另一个人?
谈恋爱是件很美好的事,但他不能让人家的初恋和那种沉溺在自身情绪、连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的人谈。
凌舒值得更好的。值得一个能在告白的时候笑着回应她的人,而不是一个连明天都不确定要怎么过的人。
所以他严肃地拒绝了凌舒。
然后凌舒走了。
她没有哭。
至少在他面前没有。
还好。
还好他上大学后遇到了一个很不错的导师。
那个导师姓周,六十多岁,满头白发,说话慢吞吞的,但每一句都能戳在他心里最需要被戳的地方。
周老师用了两年的时间给他做心理辅导。
他帮白川重新梳理了他父母的死。
抑郁作为一种疾病不是任何人的错,不是他爸不够爱他,不是他妈不想活,而是他们的神经系统生病了,而他们自己甚至不知道那是病。
“白川,你有没有想过,你父母之所以没有寻求帮助,是因为在他们的认知里,心理疾病不是一种病。”
“他们以为那是软弱,是性格缺陷,是自己的错。”
“如果他们知道那只是大脑感冒了,吃吃药、聊聊天就能好——他们可能就不会走。”
“这不是他们的错,是整个社会的认知还跟不上。而你,你可以做点什么。”
于是白川找到了他要做的事。
他想让其他孩子不再经历他曾经经历过的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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