雅间内，只剩他一人，叶灵汐从不在宫外过夜。

    陈谦扶著脑袋坐起身，捏了捏身下的被褥，狗东西还算有点良心，知道找人给他搬上床。

    洗漱完毕，陈谦离开了花雾阁，却没有着急回家，而是随意逛了逛，并买了一套质地不错的夏衫。

    被喊了五年“侯爷”，他也养出了一股不伦不类的贵气，但还不够，非得靠衣饰才行。

    混不吝，就该有混不吝的样子。

    花了几个时辰，陈谦准备妥当，乘车前往了承平京西北角。

    大宸并没有“天牢”一说，只是百姓私下里的称呼，区别于京兆府狱、大理寺狱和御史台狱。

    不过渐渐的，所有人也接受了这个称呼。

    天牢由南衙豹略卫负责看守，陈谦下了车，大步向前，走得虎虎生风。

    “刑狱重地，外人止步！”

    两杆长枪刺了过来，抵住陈谦的喉咙口，冰凉的触感让他脖颈一紧。

    陈谦装作毫不畏惧，摆足了架势，喝道：“放肆！陛下有旨，你们中郎将呢？”

    口水乱喷一气，他本该咽下的，可一咽会显得心虚。

    戏得做足，否则皇帝为何要免他三次不死？

    也就是说，放走乱世余孽一事，除了昨夜万春殿中的五位，不能让旁人知晓。

    如此简单的圣心揣测，陈谦懂。

    约莫过了半盏茶时间，天牢内匆匆跑出一位著甲将军，正要行礼，却听那年轻人道：“里面谈。”

    两名士卒各归原位，陈谦抬了抬下巴。

    “大人请。”中郎将伸手一引。

    宣旨的官员一般是通事舍人，虽不如中书舍人清贵异常，但毕竟肩负皇命，他不敢怠慢。

    待大门关上，隔绝了外头的嘈杂，陈谦递过去一张白纸，道：“自己看。”

    中郎将郑重接过，纸上写着八个字“门下：听令，符到奉行”。

    他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确认无误后，单膝下跪道：“末将领命，顿首顿首。”

    白纸一张又如何，承平京内，有人胆敢伪造圣谕不成？九族能同意吗？

    陈谦当然想弄得更可信些，但圣旨他只有一封，后面还得用。

    “乱世余孽，关押于此？”

    “回大人，是。”中郎将起身，跟在陈谦左手侧，落后半步。

    进了监区，光线一暗，陈谦提起衣摆，拾级而下，“将我车上的东西拿来。

    中郎将不问缘由，遣人去搬。

    此次任务以这位年轻的通事舍人为主，他只负责执行。

    甬道狭窄，火把摇曳。

    陈谦闻到了一股臭味，还夹杂着点腐朽发霉的气息，像是有人在夏季的垃圾桶旁，拉了一坨大的，遂皱了皱眉。

    “大人请勿见怪…”中郎将拱手道：“犯人衣食住行皆在其中，难免有些异味。”

    “无妨。”陈谦屏住呼吸，“倒是将军常年镇守此处，辛苦了。”

    “末将能为陛下…和大人分忧，是末将的福分。”中郎将不带半分犹豫。

    上道…陈谦笑了笑。

    出了甬道，眼前豁然开朗，牢房依次往北延伸，一眼望不到头，中间则是审问犯人的区域。

    听见隐隐约约传来的谈话声，陈谦脸上笑意更浓，“许久不见，诸位。”

    中郎将被吓了一跳，这这这…

    牢中关押的可全是重犯反贼！

    陈谦斜睨了他一眼，平静道：“干好你的活儿。”

    “是，大人。”中郎将稳了稳心神。

    十多间牢房里的一百来号人，纷纷投来怨毒的目光，更有甚者，冷不丁伸出手，欲将陈谦擒下。

    “陈…是陈谦！”

    “这都扳不倒他，大宸皇帝也是瞎了眼！”

    “狗屎运罢了，仗着父辈的功勋，作威作福！”

    “就是得有这种人，大宸江山才会亡！哈哈哈…”

    “陈侯爷，当初那件事，你要配合我等办成了，不说封王，国公总是可以捞到手的，何必替叶衍那个狗贼卖命？”

    这些人的态度，跟在皇宫时截然不同。

    陈谦停在了第一位开口的男子面前，他非常确定，两年前自己未曾见过对方。

    但也正是此人，在皇宫说出了“梅花园子”四个字，声线很有辨识度。

    陈谦背后无端窜起一股冷气，冻得他打了个哆嗦。

    那四个字，是在提醒自己？

    如果按照这条线继续深究下去…那么放走他们的决定，并非陛下的临时起意，而是早有预谋？

    给他们创造一个合理逃出承平京机会这件事，迟早会落在自己身上？

    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