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衍低声道：“等会儿再笑。”

    三位重臣拱手称是。

    左仆射裴文昭开口道：“陛下…陈侯爷虽因父母亡故，早早举行了及冠礼，但毕竟还是个十七岁的孩子，会不会太打击他的自信心？”

    叶衍想了想，提高音量道：“朕这儿有一张五百两的银票，该赏给谁呢？”

    他手指夹着银票，抬起胳膊挥了挥。

    那年轻人停下站稳，弯著腰，驼著背，转过身子，脚步匆匆。

    等走到皇帝面前，高高跃起，一把将银票攥进了掌心，失魂落魄道：“谢陛下恩典。”

    说罢，他又再次离开。

    待年轻人的身形彻底消失，众人方才哄笑出声，其中属叶衍最为开怀。

    陈谦的父亲，和他亲如兄弟，陈谦在他眼里，跟亲儿子没什么两样。

    最重要的是，这个“儿子”，不姓“叶”。

    那么，叶衍藏在心底的慈爱，无论怎么施加给对方，都不会引起皇位之争。

    “财迷，他像是被打击了的样子么？”

    …

    一场大雨，从京畿道蔓延至折东道。

    官道旁，一间客栈内人满为患，小二忙着端酒上菜，乐得见牙不见眼。

    卫长风和唐令瑜占据了一张桌子。

    夜色如墨，蛙鸣声被淹没在雨水之下。

    唐令瑜替师父倒了一杯酒，“进了折东，羽林军再想抓我们便难了，总算能稍微喘口气。”

    卫长风望了窗外一眼，“不可掉以轻心，秘镜院的那些映痕郎，才是我们应该防范的。”

    “师父是觉著…”唐令瑜谨慎道：“这次逃出天牢，是大宸皇帝刻意为之？”

    “叶衍的心思，为师猜不透。”卫长风端起酒杯，闷声道。

    他吃过对方太多次亏，叶衍用兵，正奇相辅，让人难以防范，似乎自己制定的每一步策略，对方都早有预料。

    老叟戏顽童？卫长风虽不愿承认，可事实如此，他不认不行。

    除了旧岷那一两位大将，乱世诸国，谁也不敢说能在叶衍手中讨到便宜。

    旧岷是国战末期，他们唯一的希望，但大宸莫名多出的“天雷地火”，却将这份希望，彻底浇灭。

    “那师父还说要替陈谦向我阿爹提亲？”唐令瑜不满道：“若是大宸皇帝授意，陈谦肯定脱不了干系。”

    “不一定。”卫长风否定了她的猜测，“陈侯爷或许完全不知情，是被叶衍利用的。”

    “何以见得？”唐令瑜困惑道。

    卫长风呵呵一笑，“为师背诵《地脉经》时，故意背错了一段，而陈侯爷没有发觉。”

    “这不更证明他是在哄骗咱们吗？”唐令瑜眉心一紧。

    “非也非也。”卫长风夹了一筷子山笋，放进嘴里嚼著，“陈侯爷浪荡无度，这一点我们早就知晓，否则两年前也不会找上他。”

    “他因为师的事迹而崇拜为师，读过《地脉经》不假，但要说对《地脉经》有多熟悉…”卫长风摇摇头。

    “他若当场指出错误所在，为师绝不会轻信他的言语。”

    唐令瑜思索了片刻，道：“陈谦确实是听了师父的名字后，态度才忽然转变的。”

    那个眼神，她记忆犹新，一下从淫邪转成了狐疑。

    唐令瑜又道：“师父，如果陈谦真的跟咱们走了…”

    “老夫会去提亲。”卫长风大大方方承认道。

    唐令瑜心中泛起一股寒意，“为何？”

    “还记不记得咱们此行的目标？”卫长风并未正面回答。

    “雷火司…炸药…”唐令瑜目光一凝，“猛火油的开采地点，皆被大宸用重兵守着，那么‘天雷’的配方，咱们必须弄到手。”

    “是了…”卫长风叹息道：“没有炸药，义军永远斗不过大宸，凡夫俗子的肉身，岂能抗衡得了煌煌天威？”

    淮国被灭后，他便去了岷国，见过那东西的恐怖，一旦炸开，周围数丈，管你披没披甲，皆尸骨无存。

    “可跟陈谦有什么关系？”唐令瑜追问道。

    卫长风定了定神，“大宸也不是一开始就拥有‘天雷地火’的，两年前，叶衍为了陈谦回了一趟承平京，之后大宸久攻不下的锦川城，只三日便被破了…”

    “你父亲收集各路消息，将两件事联系到了一起，判断‘天雷地火’的构思，应是陈谦提出的。”

    “他？”唐令瑜明显不信。

    “对。”卫长风又跟小二要了一碗饭，趁机将其打发去了后厨，“为师原本和你想的一样，觉得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孩子，如何能携天威以助国运？”

    “但那封赐婚圣旨，恰恰印证了你父亲的猜测没错。”

    “叶陈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