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内一片死寂，连台上演员都没有开口。

    但每个人又都能感受到老三的那股绝望。

    二哥，因为他的一句玩笑，被敌军射杀于“小泉”，并肩作战的大哥，只差一步，便能封侯拜相，回家找闺女团聚。

    现在，全死了，唯剩他独自存活。

    楼内的气氛，宛若一座压抑已久的火山，迫不及待地等著爆发。

    “泉下双魂诘孤影，当年同死诺，怎作一人还？！”

    台上演员的低语，将引线彻底点燃，一片由哭声构成的海洋，逐渐往楼外绵延。

    平康坊百姓不明所以，一个个伸长了脖子，试图从破碎的言语中，推理出大概剧情。

    “陈谦，你没有心啊！”

    暴喝声吓了外头百姓一大跳。

    这是咋了？

    一群贵女哭得肝肠寸断，连抹眼泪的锦帕都握不住，捡起来一瞧，上头绣著的男子已经不在了，哭得更惨。

    低阶官员们亦是眼眶通红，不过感触最深的，还属那群老将。

    他们大多出身微末，谁没有过几位生死之交？结局也相似，能活到大宸一统天下的…寥寥无几。

    每年坟头祭拜，宽得只是活人心，土里埋著的那位，向来安静。

    “为什么？”

    “只是戏…只是戏…”

    “老夫知道！既然是戏，为什么不能三兄弟都活下来？！”

    “陈谦！是陈谦干的！这小子不满我等找他麻烦，故意使坏！”

    砰！

    不知是哪间雅阁的小几，被一掌拍成了碎片。

    文官集团人人沉默，他们以谋士的身份征伐天下，虽少有上阵，但此刻一样心如刀绞。

    昨日还笑呵呵打招呼的士卒，可能明日就会身首异处。

    哪怕见得多了，可每次碰到，仍是心脏一紧。

    人非草木，孰能无情？

    更让他们咬牙切齿的是，那个死陈谦，写诗写词，写一半留一半，混账东西！猪狗不如！

    就像那紧要关头，忽然力不从心，又憋了回去，这谁受得了？

    “老夫要去找咱们的陈侯爷谈谈，谁赞成，谁反对？”

    “老夫晓得那小子住哪儿，老夫打头阵！”

    “不如由文官先聊，聊崩了，诸位再上？”

    “一边打，一边聊，两不耽误！”

    “戏没演完，急什么，那小子还能跑了不成？”

    叶衍眼角滑落了一滴清泪，他却全然不觉，这回是哥哥死，弟弟活么？

    陈弟，谦儿没有怪朕，朕很欣慰…也很伤心…他应该怪朕的，是朕没有保护好你…

    当年同死诺，怎作一人还？

    陈弟，这是你想问朕的吗？

    皇后苏婉仪和贵妃沈清清，一右一左握住了叶衍的手掌。

    舞台上，老三谢绝了一切封赏，背着包裹，挎著剑，脚步踉跄地离开了战场。

    最后一卷天幕落下，配乐渐渐欢快。

    老三从舞台左，走到舞台右，又从舞台右，走到了舞台左，步伐一次比一次大，一次比一次轻。

    不是不伤心，而是不能让那位小侄女瞧出自己的伤心。

    挡板交替，观众怒目圆睁。

    那舞台右侧，无端多了个铁笼子，里面关着位身材矮小的女子。

    一相貌猥琐的男子叼著根剔齿纤出场，打了个饱嗝道：“你那爹，两个月没寄钱回来，怕是早就死在了战场上，家里养不起你了，过几日嫁给城东的那些泼皮无赖吧。”

    女子佯装混沌，

    “吃吃吃，就知道吃！”男子恼火道：“家里就是被你给吃穷的！”

    话音刚落，一柄钢刀从二楼激射而出，死死钉在舞台中央。

    “贼子安敢？！”

    那男子被惊得后背湿透，好在陈侯爷提醒过，可能会出现类似的情况，方让他不至于瘫倒在地。

    下回，死都不演这类角色，太招人恨了！

    亏得自己职业素养高，换个人，包吓尿的。

    谢场音乐响起，演员一同上台，牵着手，跳着舞，笑容满面。

    老二脖颈后还插著箭头，老大抱着“闺女”转了一圈，他俩本就是成了亲的夫妻，老三则扭得最为起劲…

    “没了？这就没了？陈谦，该打！”

    说话的是一位文臣。

    叶衍胸膛快速起伏，“汐儿，你跟谦儿熟悉，朕有个问题…”

    叶灵汐摆手加摇头，“女儿绝对不知情，全是陈谦一人所为。”

    总得活下来一个吧？

    “为何…”叶衍笑得诡异，“谦儿长这么大，都没被人打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