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衍并未阻止。

    楼下，已经上交答卷的年轻人心头一震，看着那漫天飞舞的白纸，一股寒意流窜于四肢百骸。

    完了，全完了…

    卫国公章驰的一嗓子，让他们猜到了顶楼男子的身份…是短短半月，靠着“一出好戏”，名动大宸文坛的渊穆侯陈谦！

    他们身为望族之后，从小被长辈耳提面命，写出来的东西…陈侯爷竟一个都看不上么？

    那陈留阮家长兄的“利义两全”，被驳得一文不值，此刻还站在树下打着摆子…

    轮到他们了吗？

    若没有“一出好戏”的那些诗词，陈谦的评语其实算不得什么，但如今…不可同日而语。

    大宸文坛，承认了这颗冉冉升起的新星。

    尚未答题完毕的那群考生，也被内侍要求停笔，去北楼门前站好。

    二楼百官负手而立，等著看好戏。

    “算者，贯穿治国理政、工程营造、财政调度、军事布防、天文历法…”陈谦红著脸，嚎道：“尔等居然弃之如敝履，何解？”

    “户部，至今仍使用‘弓步’粗量，山地、坡地、水田折算标准不一，导致鱼鳞册与实际耕地严重不符。豪强借此隐匿田产，国家赋税流失，没说错吧？”

    户部尚书周守脸色巨变，陈侯爷，火势烧错方向了，不是六部，往世家大族身上引啊！

    “礼部、钦天监，推算节气，沿用旧法，使得‘颁历’不准，农耕播种、祭祀日期皆受影响，对也不对？”

    “兵部，行军粮草消耗，按‘人日食米一升、马日食豆三升’的固定标准，未考虑负重、地形、气候对消耗的影响，长途远征时，消耗远超预算…啊？”

    陈谦滔滔不绝，唾沫乱飞，“刑部历年案件卷宗，依照‘命案、盗案、斗殴’分类计数，从未用统计学方法分析案件地域分布、季节规律、作案手法关联等等…”

    “吏部，官员考察，以‘赋税完成率、案件审结率’为标准，不关心官员是否具备基本的算学素养，导致地方官对田亩丈量、工程预算一窍不通，只能依赖胥吏，大权旁落。”

    工部尚书顾仲平太阳穴跳个不停，落在最后，说明问题最严重！

    果不其然…

    “工部、都水监，我都懒得骂！建桥之前，河段的水流速度、泥沙淤积率、土质抗压强度算过没？”

    “底宽为高之倍…同一口诀，用于龙川和折东水网，效果天差地别…别跟我说你们不知道。

    顾仲平现在就是后悔，刚刚陈谦爬柱子的时候，该拉他一把的…

    口哨都没吹，能算调戏吗？明显不能啊！

    主要是陈谦说的问题，确实存在，他们不好争辩。

    大家都是依靠策论经义诗文当上的官，谁会去在乎算学？君子六艺，算学为末，那玩意儿又难懂，又费时…

    呈交给陛下的折子，也不必提的太过具体，有个数字不就行了？上千年的老传统…改它干嘛？

    况且弄起来费劲，还牵扯到朝廷是否要举办“明算科”…

    哎呀，这个遭了瘟的陈谦，喝多了是不是？以往没瞧出他如此忧国忧民呐…

    “陛下！”

    顶楼声如洪钟，“臣请治百官渎职之罪！”

    二楼温度骤然下降。

    六部主官心思百转，要不要跪呢？跪二楼，陛下瞧不见…上去跪，陛下又未曾准许…进退两难。

    “臣等有罪，诚惶诚恐，请陛下责罚。”

    二楼的请罪声，惊著了楼下的一大帮考生。

    太猛了，瞧不上答卷也叫事儿？当着陛下的面，训斥六部，这才是我辈年轻人该有的气魄！

    传出去，哪怕做不成官，也能青史留名！

    难怪陈侯爷得扮成傻子才可以混进皇家别院，六部官员应早视其为心头大患，暗地里不知使了多少手段，阻挠陈侯爷参加游园会。

    嫉贤妒能…大宸之耻！

    焦蛟下了二楼，传谕道：“陛下让尔等只当陈侯爷是酒后失言。”

    顶层楼内，皇子公主们目瞪口呆。

    陈谦声音不小，他们听得真切。

    叶灵汐杏口微张，“这还是我认识的那个狗东西吗？吃错药啦？”

    她自是了解陈谦，纵使真对朝堂有怨言，也不会明著说出来，不然得罪了百官，会影响发财大计。

    叶灵玥微微蹙眉，似在思索著什么。

    太子叶景渊胸膛高低起伏，父皇可没安排他们痛斥六部…这陈谦…搞什么鬼？

    叶陈两家的交情，值得他高看对方一眼，又有妹夫这一层关系在…

    文人最是小心眼了。

    该怎么保住陈谦呢？要不，放下身段，私下里去找六部主官，替陈谦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