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仲平吹散了茶盏中的浮沫，“吧？”

    顾夫人怒道：“陈谦？那个有娘生没爹…”

    砰！

    茶盏碎成数片，茶水打湿了顾仲平的袖口，“你先回房，为夫有话跟序儿说。dasuanwa!”

    顾夫人拉着儿子的手，依依不舍地关上了厅门。

    待老妻走远，顾仲平悠悠道：“序儿，你觉得陈谦是个什么样的人？”

    顾昭序转了转脑筋，“才华出众，风度虽略有缺失，但人无完人。”

    “孩儿初闻陈先生诗词，只觉震惊，叹上天偏颇，后得知游园会一事，便再无嫉妒之心。”

    “只是如此？”顾仲平追问道。

    顾昭序摇摇头，“孩儿与陈先生交集甚少，不知何处得罪了他。”

    “是为父…”顾仲平话锋一转，“陈谦此人，当得起‘妖孽’之名，很多事情，为父无法跟你明言，但你要清楚，若他不姓陈，我大宸必将多一位开国郡公。”

    顾昭序欲言又止，“陈先生的功绩…”

    “好了，别猜了。”顾仲平打断了儿子，“诗词张口就来，奇思妙想无数，一眼识破六部弊端…”

    “瞧出问题，不算本事，但陈谦恰恰还有解决问题的法子。

    “‘解决问题’这四个字，在朝堂之上，是何等分量，你该清楚。”

    顾昭序愣了愣，“那为何陛下不直接提升爵位，而是改了陈先生的封号？”

    “世袭罔替，有实无名，如果现在不压着陈谦，日后他再立下大功，陛下怎么办？”顾仲平叹息道：“为父是成安郡公，传给你就成了成安县公，可陈氏的爵位，不会动摇。”

    “父亲笃定陈先生会再立奇功？”顾昭序好奇。

    顾仲平点点头，“陈谦只要进入官场，只要他想做，便必能办成。”

    顾昭序一惊，“父亲，您…”

    顾仲平抬了抬下巴。

    顾昭序帮忙倒了一杯茶。

    “为父替陛下试探陈谦的底线，让你遭受了无妄之灾…”顾仲平苦笑道：“陈谦是在借你跟为父说，莫要过分。”

    “一个十七岁的孩子，威胁当朝三品尚书，传出去谁会信？”

    顾仲平心中五味杂陈，“可偏偏此子又生了一副玲珑心肝，他倘若将为父视为敌手，为父也会害怕。”

    “可笑吗？为父笑不出来。”

    乱世余孽一事，给他留下了太深的印象，到底得多聪明，才能在短短几个时辰内，将一切谋划妥当，连卫长风都骗了过去。

    乱世名将，被一个年轻人耍得团团转，顾仲平作为同一时期的人，莫名有种兔死狐悲的凄凉感。

    顾昭序肩头压力陡增，“父亲…孩儿…”

    顾仲平今夜几乎没给儿子开口的机会，“你要做的，便是将陈谦的本领学过来，并继续往下延伸。”

    “陈先生日日沉迷玩乐，会教孩儿吗？”

    “会！”顾仲平指著儿子衣衫上歪歪扭扭的图案，“什么意思？”

    “十八…”顾昭序答道：“陈先生说是数字。”

    “服了…为父服了…”顾仲平郑重道：“陈谦一定会教，他做事向来缜密，如今没有妄动，只是时候不到。”

    顾昭序越听越糊涂。

    “为父还是棋差一著…”顾仲平像个泄了气的皮球，“京城之内，百官之中，定有人一见此图案，便明白了陈谦的良苦用心。”

    “但没关系，来得及，序儿，你记住，哪怕学不会陈谦所有的本事，也一定要将工程之类的关键，刻进脑海里，我顾家要为后世万代，定下我顾家的规矩。”

    “陈谦不愿当那出头鸟，便由我顾家来当。”

    顾仲平其实还有很多话未曾说透。

    陈谦的改变，始于五年前，十二岁，正值男子最为闹腾的年纪，又无父母管教，他却将自己囚在家中，勤学苦读…

    这份隐忍，顾仲平自认办不到。

    学习是一件极为烦闷的事情，很容易被其他东西影响，此子意志之坚定，简直骇人听闻。

    “若是陈谦生在敌国，陛下哪怕拼光秘镜院所有暗桩高手，也得将其击杀。”

    顾昭序心脏一沉，无端打了个哆嗦。

    “为父跟你提这些，是想让你注意，关于陈谦的事情，莫要多探听，听见了也当没听见。”顾仲平吐出一口长气，“或许，我大宸十几年后，会出现一位权势滔天的尚书令…一位不惹陛下猜忌的尚书令。”

    “父亲…是不是有些言过其实了？”顾昭序脑袋晕乎乎的。

    “不怪你…为父教导严厉，对你少有夸赞。”顾仲平声调放平了些，“但陈谦，为父不会吝啬赞美之词。”

    “你们这些人，是陈谦的第一批弟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