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令瑜将斗笠压得更低了些，绕着宅子走了半圈，选了一无人角落，踏墙而上。

    鞋踩瓦片，不带半点声响，行至屋檐边缘，她微微俯下身子，翻入院内，动作行云流水。

    三个月了…唐令瑜摆脱羽林卫的追捕后，便独自折返回了承平京附近，静待时机。

    乱世余孽脱逃的影响犹在，城门盘查严苛，亏得之前被抓时，秘镜院大半人手被调去了皇宫，负责封赏大典的安全，来不及审问她们，否则还真不容易混入城中。

    侯府院内摆着个水缸，荷叶半黄半绿，无力地耷拉着。

    “附庸风雅…”唐令瑜嗤笑一声。

    陈谦当日在天牢的行径，她每回想一次，心中的恨意便加厚一分。

    师父还要她勾引那登徒子…

    唐令瑜念及于此，顿觉脊背发寒。

    跟这种禽兽共度一生，她还不如直接一头撞死来得爽利！

    反正师父看重的是“天雷地火”，只要拿到配方，陈谦的命，也没那么重要…对吧？

    唐令瑜就不信陈谦的骨头，能硬得过自己的宝剑。

    推开厅门，一股潮湿的味道立刻弥漫四周。

    发黑的桌子上，摆着一盏油灯，漆皮已然脱落，露出了里头的陶瓷底色。

    唐令瑜不齿道：“怕是钱都花在寻花问柳上，日子才如此清贫…”

    那她更不能嫁给对方了，万一得了一身病，再传给自己，她不敢想。

    唐令瑜脚步不停，摸进了陈谦卧房。

    一堆摞在一起的书本，吸引了她的视线。

    唐令瑜倒是没坐，随意翻看了一下，却是没找到关于“天雷地火”的记载，反而有本《江湖篇》勾起了她的兴趣。

    自从岷国覆灭后，她的生活跟那些江湖门派也没多大区别。

    唐令瑜越看越入迷，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天色渐渐昏黄，她也读到了后半部分。

    蓦地，唐令瑜鼻头一酸，喃喃道：“为何非要写死大师兄？他是那么的高傲，为了师弟师妹，却不惜舍了尊严，跪地求饶，就不能给一个…”

    话音未止，她急匆匆打开了最后一页，书上言语简略。

    夕阳晚风，七人六坟，杂草横生。

    （暗示无人祭奠，且最后那位，连个安葬他的都没有，曝尸荒野，背景音加几声犬吠…嘿嘿。）

    “全死了？”唐令瑜美眸一瞪，又对了对时间线，“竟没一个得了善终？陈谦！你长没长心？猪狗不如的东西！”

    嘿嘿？嘿你妈！

    唐令瑜怀揣著愤怒的心情，直至夜幕彻底降临。

    她顶着一脑门子黑线，咬牙切齿道：“死哪儿去了？！”

    唐令瑜出了房间，按原路回到了安善坊内，站在侯府门前。

    不远处，一位老者正跟某个中年男子叮嘱著什么。

    “《江湖篇》快开演了，咱们这边得抓点紧，你多跑跑‘一出好戏’，将演员的服装、配饰记下来，不可有疏漏。”

    “酒壶不着急卖，等一等，侯爷说要做成什么…盲盒，看看哪位人气最高，他的葫芦便是隐藏款，原定的数量减去九成五。”

    中年男子皱着眉，“九成五…是不是太高了？”

    老者抚须道：“按侯爷的意思，得减去九成九，不过第一次售卖，侯爷打算先试试水。”

    待二人近身，唐令瑜拱手道：“老丈，某是陈侯爷的远房亲戚，此次进京是来投奔，可…”

    “姑娘，陈侯爷搬家了。”老者答道。

    “搬…”唐令瑜尴尬一笑，“某之前打听了，说陈侯爷就住在安善坊。”

    “姑娘是在城南打听的吧？”老者一眼看透，“城南那边消息闭塞，有偏差也属正常。”

    “此地不是城南…么？”唐令瑜不理解。

    “城中。”老者义正言辞地纠正道：“安善坊乃城中，虽比不得城北，但亦不是城南。”

    “某失礼了，还望老丈莫要见怪。”唐令瑜又抱了一拳，为难道：“不瞒老丈，进京路途遥远，某盘缠都花光了，若再寻不见表兄，恐得露宿街头。”

    “侯爷搬去了…胜业坊，姑娘可趁净街鼓未敲，速速赶往。”老者慈祥道，像是对待自家闺女。

    “多谢。”唐令瑜步频加快，下摆一甩一甩的。

    老者望着对方身影消失在坊门口，笑容收敛。

    “陈侯爷家九脉单传，何来远房亲戚一说？”中年男子自言自语道。

    “那你还不报官？”老者脸色阴沉，“老夫一把年纪了，受不得马匹颠簸，你一定要抢在那姑娘之前通知京兆府，胜业坊假地点拖不了多长时间。”

    中年男子心神一震，朝着坊正家中跑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