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这次胡商海客们的交谈很有节奏感，中间那桌开口，他们就闭嘴，中间那桌闭嘴，他们才开口。

    “哦嚯嚯…”耿守拙冷不丁换了一副正经面孔，“你爹有病赶快去找大夫，别耽误。”

    沈贵妃用救驾之功，为闺女换来的特权，京城里哪个不知？

    这同时也造就了叶灵汐“混世魔王”般的性格，岁数相当的年轻一辈中，除了陈谦，谁又能压她一头？

    他们纵然馋其样貌，图其身段，可为了日后的幸福考虑，都不曾将迎娶安宁公主纳入自己的人生计划。

    旁人女子说“信不信我剁了你的第三条腿”，大概率是因为不满丈夫寻花问柳，故而威胁，哄哄就行了，但倘若叶灵汐也说了这话…她必将说到做到。

    “我阿娘之前欲让我阿爹去跟陛下提亲，目标正是安宁公主。”耿守拙聊起了一件往事，“我找了根绳子，挂在房梁上荡了会儿秋千，我阿娘才作罢。”

    他看向赵云阶，语重心长道：“你爹若没疯，趁早放弃，陛下不会答应的，就算真让你爹得逞，文安郡公府后宅也将一辈子不得安生…”

    “况且以咱们陈先生的性子，报复会来的很快…很凶…很猛。”

    “没必要跟个泼皮无赖计较…”耿守拙淡淡道：“权当你爹运气不好，被狗咬了一口。”

    “你爹如果咬回去，狗是不在乎的，但赵公丢人就丢大了。”

    期间赵云阶数次想插话，却都被对方抢先一步。

    顾昭序愣了愣，试探性问道：“是由于北安王求婚一事？”

    赵云阶心神激荡，总归还是有正常人的，这群武将子弟，自己真是跟他们聊不到一块去。

    再扯一扯，他阿爹的声誉就全毁了。

    “通了…这就说得通了…”耿守拙恍然大悟，“那你爹确实该挨打，拿下北安对我大宸而言，是什么难事么？非得嫁公主？”

    “只要陛下下旨，在下不才，愿为大军先锋！”

    “那你确实不才，歇歇吧。”顾昭序吐槽完，沉吟道：“我也觉著嫁公主不妥。”

    “呦呵？顾兄是要和我较量较量？”耿守拙双手抱胸，斜视道。

    “我父也是一时被五州之地蒙了心。”赵云阶急忙将话题引回正轨，“经过陈先生的一番友好劝说，如今已幡然醒悟，万幸悔之不晚。”

    “劝说”二字，被他咬得很死。

    骆少渊偷偷道：“赵公连今日的小朝会都没参加。”

    “打脸了？”耿守拙“啧啧”两声，“这陈谦真不地道。”

    兵户两部的“群架”，最多捶对方胸口几拳，或踹几脚，没人会往脸上招呼。

    “胡子…是胡子！”赵云阶低吼一句，随即踌躇道：“此事，劳烦诸位帮忙遮掩遮掩。”

    “放心。”耿守拙坐直身体道：“哥几个的为人，你还不了解吗？”

    我就是太了解了，不然我都不会来…赵云阶拱手道谢。

    …

    果不其然，渊穆侯大闹文安郡公府一事，只两三个时辰而已，便已传得满城皆知。

    版本也从最开始的登门讲理，演变成了陈谦冲冠一怒为红颜，又仗着年轻力壮，揍得赵尚书瘫卧在床…

    渊穆侯的风评，呈现一边倒的趋势。

    原本就是朝着这边的，不过更歪了。

    至于赵文翰的解释，则被百姓们解读成：赵尚书为了顾及官员之间的体面，特意拖着重伤之躯，替陈侯爷开脱。

    但还是有细心的民众发现，原本赵尚书蓄著的长须，此刻却短了不少。

    这陈谦，真不是个东西！

    净面虽不在“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敢毁伤”的范围之内，但赵尚书已过了不惑之年，蓄长须象征的是智慧与威望。

    跟小伙子一样留短髯，很好看么？

    痴心妄想的渊穆侯，有了琼琚公主还不够，竟仍惦记着安宁公主？

    难怪…难怪陛下一直未曾将安宁公主许配出去，怕就是这陈谦从中作梗！

    实乃我大宸官员之耻！

    …

    渊穆侯府。

    陈谦趿拉着鞋，揉着眼眶，衣衫凌乱地来到了前厅。

    一天睡足六个时辰，是他的目标。

    昨天参加了大朝会，今日遂补了会儿觉。

    帮陛下找“理由”那件事，也不一定会真落在自己身上，毕竟他跟北安使节又没有交集，贸然上门，人家绝对有所防备。

    心里藏着鬼，则最不易轻信他人。

    司农寺卿已等候良久，扯谎道：“昨夜老夫登门，陈侯爷不在府上，故老夫今日才将《瑞兽神鬼图》送来。”

    送吧…还是送吧…别闹得跟赵文翰一个下场。

    比拼下限…陈侯爷不输任何人。

    陈谦接过内侍递来的茶盏，咕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