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微宫某处楼阁内，雨丝被微风卷著，穿过大开的门窗，带着些许秋季的冰凉。

    一位女子席地而坐，另一位则枕着她的大腿。

    盖在叶灵汐脸上的书籍，已不知翻到了第几页。

    叶灵玥从字里行间挪开视线，佯装随意道：“陈谦…收了北安使节的礼物…两次。”

    第一次听说是张骏灵马屁拍歪了，遂又补了一次。

    叶灵汐将书籍往下拉了拉，露出一双灵气盎然的眸子，“其中有阿姐喜欢的玩意儿？那我去找狗东西讨要。”

    叶灵玥鼻翼微动，“如今满朝文武都在借着陈谦，来阻拦你的婚事，他礼物一收，岂非跟张骏灵站在了一边？”

    “阿姐还是不够了解狗东西。”叶灵汐眉角一弯。

    “你了解？”叶灵玥点了点她的脑门。

    “那是自然。”叶灵汐坐起身，骄傲道：“我是除了父皇之外，最先察觉到狗东西才华的。”

    “此事…仍是不妥。”叶灵玥叹息道：“一旦陈谦否认对你的心思，父皇也没有好的理由来拒绝你的婚事。”

    毕竟…北安的姿态放得太低了，况且朝廷又不宜这两年发兵北境。

    “我配他，纯纯是鲜花插在牛粪上…”叶灵汐扬起下巴，“退一万步说，假设…只是假设，父皇真同意了，那狗东西一样会救我出去，大不了就浪迹天涯，四海为家。”

    反正她的心意，阿姐已经看穿，没藏着的必要。

    “倒也是条路。”叶灵玥沉吟道：“届时朝廷明面上发兵追捕，给北安一个交代，实则暗地里助你二人躲避，静待风头过去。”

    “那阿姐我呢？”她顿了顿。

    “一起。”叶灵汐环住叶灵玥的脖子，将下巴抵在她的肩膀上，“阿姐莫要忧虑，得跟我一样，相信狗东西。”

    “阿姐还是信你比较靠谱。”叶灵玥宠溺一笑。

    …

    雷火司，大宸军事重地，由北衙禁军负责把守，旁者若想入内，陛下圣旨、兵部令牌、军器监信物，三者缺一不可，还得内侍少监随行。

    不过有个人是例外，知晓内情的文武官员，巴不得他主动登门。

    陈谦在山洞口蹭了蹭鞋底的污泥。

    一名嘴歪眼斜，牙齿缺了几颗的中年男子快步迎了出来，兴奋道：“陈侯爷，下官总算是等到您了。”

    山洞内由略微向外突起的铜镜反射照明，石壁上还嵌著大量的夜明珠，光线倒也不暗。

    陈谦抬手指了指，“夜明珠多久晒一次？”

    “这些…通常可照明六个时辰，夏季暴晒半个时辰，冬季两个时辰也就够了。”中年男子答道。

    若是一直发光，陈谦扭头就走…不，跑！

    中年男子介绍道：“依照陈侯爷的法子，火绳药捻已取得初步进展，根据长短，以及浸泡硝石溶液的次数，外加木炭比例，可控制其燃烧速度。”

    “我不是来听你吹嘘的。”陈谦抽了抽鼻子，打了个喷嚏。

    “是是是…”中年男子恭敬异常。

    “火绳暂且如此，接下来开始研发纸媒火线和引信管，竹纸皆可，纸张外刷桐油，主要都是为了防潮。”陈谦没跟他客气，客气了等会儿还怎么谈条件？

    “下官遵命。”中年男子躬身道。

    他未来能否飞黄腾达，全指著这位年轻侯爷，怠慢不得。

    “火药的用法，得继续琢磨。”陈谦拿起一个炸药包，端详了片刻，“投石机抛射，应对起来不难。”

    中年男子背后湿了一大块，陈侯爷这是什么意思，要亲手打破自己设计的战法？

    “我方抛投，敌方适时火箭覆盖。”陈谦念叨道：“炸药没进敌方军阵，半空便会炸开。”

    “又或者，趁着我方火箭抵达之前，收集炸药包，放置于外层注水，内层包铁的桶内，我方一样无法得偿所愿。”

    若非旧岷败亡的太快，早该出现这种应对法子了。

    这也是为何陈谦觉得炸药配方瞒不了太久的原因，战场上…总会遗漏那么一两个。

    “恳请陈侯爷明示！”中年男子声音变了调。

    “首先…打造水力镗床。”陈谦继续往内部走去，周围火药味越来越浓。

    原理是通过水力，来驱动刀具旋转，打磨枪膛炮管，初期未必多精细，但得尝试。

    “好。”中年男子竭力稳住心神。

    “不问为什么吗？”陈谦笑道。

    “陈侯爷定然有陈侯爷的打算。”中年男子紧紧跟随在年轻人身后。

    陈谦随手抄起一根木棍，道：“换成铁的，中部掏空，内置火药铅丸，发射出去，炸药随风消散，铅丸却可杀敌，配置得当，或可贯穿重甲。”

    火枪队，炮兵团在手，“天雷”的配方，也就没那么重要了，甚至镗床的机密等级都比它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