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男子起了身，又唤了一声“唐师妹”，随即乐道：“亏得我未曾离开这野狐县，不然还不知去哪儿寻你。”

    唐令瑜以手掩嘴，“江师兄，你怎地没有回家？”

    男子名叫江远帆，亦是卫长风的弟子。

    “师父不准，说非得跟你一起返乡不可。”

    “家”、“乡”，代表的是同一个地方，乱世余孽的老巢。

    男子跟唐令瑜攀谈，倒是空了一张桌子出来。

    陈谦和叶灵汐顺势坐下。

    陈谦叩了叩桌案，问道：“店家，何为‘哑声汤’？喝了就哑？”

    一位中年妇人笑着道：“客官想岔了，本地有一种多孔石，煮沸后捞出，再加入几片老姜、一把蕃荷菜、四五粒粗盐，便成了这‘哑声汤’。”

    她手中茶壶倾斜，倒了两碗。

    “传闻几百年前，有位大人物路过野狐县，心中郁结，咽喉肿痛，几近失声。”

    “于是我家先祖献上此汤，他饮用过后，不久竟能发声了，遂赐下‘哑声’二字。”

    叶灵汐抿了一口，似乎不太习惯，摇了摇头。

    茶寮妇人却也不恼，“此汤裹挟著姜的辣、蕃荷菜的凉、粗盐的咸，以及哑石的‘石气’，最适合疲惫不堪的旅人，若精力充沛，确实难以适应。”

    “多谢。”陈谦摸了几枚铜板，放在桌上。

    茶寮妇人拢了过来，往衣兜里一揣，“添茶不加钱。”

    此时，江远帆也察觉到了不对劲，侧身一瞧，大骇道：“陈谦？”

    唐令瑜抬臂挡住了他，“师兄，不可力敌。”

    叶灵汐的厉害她已经见识了，外加一位睡梦中亦能感知杀气的渊穆侯，二对二…他们绝无胜算。

    陈谦眨了眨眼，“好久不见。”

    当初天牢架子上一共绑了三个人，卫唐江。

    最后那位挨了陈谦一巴掌。

    江远帆气急，“师妹，他俩为何与你同行？”

    “瑜儿已经答应嫁给我了，我是去提亲的。”陈谦欠揍道。

    “胡言乱语，不知所谓！”江远帆上前一步，“那日辱我之仇，某铭记在心，无时无刻不想着找回场子，陈公子可否赐教一番？”

    叶灵汐脸色一沉，“不如由我来领教你的高招？”

    江远帆上下打量了她一眼，“你是那条臭水沟里的…”

    “诶！”陈谦出声制止，“说话小心些，她姓叶。”

    自己人就不要伤了和气了，对方曾以“梅花院子”提醒过他，更在天牢中充当过一次僚机。

    江远帆眼神一暗，嘴上却依旧不留情面，“姓叶了不起么？某还姓江呢！”

    唐令瑜捂著小腹，跟江远帆叮嘱了几句，随即请茶寮妇人带她去了茅房。

    待二人走远，陈谦手掐指节，“咔咔”作响，“说吧，你上司是谁？”

    叶灵汐“啊”了一声，尾调上扬。

    江远帆纠结道：“某不知陈侯爷是什么意思。”

    “行…没关系。”陈谦端起茶碗，又慢慢放下，“我回京后，就跟陛下讲，江远帆已背叛大宸，之前所谓的效忠，全是假象。”

    江远帆额头见汗，谨慎地扫视了一圈周围，然后单膝下跪，行大礼道：“属下江远帆，见过安宁公主，见过陈侯爷！”

    “属下乃秘镜院外围暗探，并无直属上级，情报一般会传去京兆府，再由他们转交秘镜院。”

    叶灵汐小嘴张成了“o”形。

    陈谦又问，“你是特意在等我们，还是恰巧遇上的？”

    “确为碰巧。”江远帆起身，“卫长风兵分九路，甩开了朝廷的眼线，属下原计划尾随卫长风，查清乱世余孽的窝点，但那老家伙疑心之重，世所罕见，属下又怕会打草惊蛇。”

    陈谦托著下巴，“也就是说，连你都没寻见乱世余孽藏身的具体位置？”

    “是。”江远帆踌躇道：“每次返乡，均得蒙上双目，坐七日马车，属下只能确定在润州、泽州附近，再细致…属下力所难及。”

    “润…泽…”陈谦喃喃自语，“旧宁海的地界，有没有可能是明州？”

    “属下亦曾考虑过，但最终否决了这个想法。”江远帆说出了自己的理由，“一来七日时光，乘车抵达不了明州，二则明州商贸发达，人员聚集，很容易暴露。”

    “况且旧宁海大军，已悉数归入朝廷麾下，最强力的水师，也被拆分去了折东、象郡两道，如今顾氏手下无兵可用。”

    听对方分析得头头是道，陈谦笑了笑，“你是个人才。”

    “陈侯爷谬赞。”江远帆挠了挠头，小声道：“唐令瑜前去承平京，是属下偷偷报的信。”

    “记你一功。”陈谦抬抬下巴，道：“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