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言一出，周围立刻陷入了死寂。

    天雷…这东西民间知之不详，但却是军中一等一的机密。

    制作者的身份更为隐蔽，可通过刚刚唐栖梧的问话判断，多半就是陈谦了，而陈谦的反应，也证明了唐栖梧的猜测没错。

    叶景骁不著痕迹地看了自己的长枪一眼，目光晦暗，想着要不要当场击杀这位旧岷中书令。

    叶灵汐扶著陈谦的手骤然发力。

    屋内最为惊骇的，当属唐令瑜，她和师父卫长风，六月潜入京城，欲刺探“雷火司”位置，不慎让秘镜院抓获，逃出生天后，她九月又独自去“勾引”渊穆侯，被对方欺负得那叫一个惨。

    到头来，阿爹竟然知道“天雷”配方…

    唐栖梧叹息道：“瑜儿，为父将你托付给卫将军，并非真让你跟他学习带兵打仗的本事，只是五国高层之间一直存在嫌隙，故借晚辈相互拜师来增添信任罢了。”

    “卫将军…为父早早嘱咐过他，莫要前往承平，他不听，还差点害了你。”

    唐栖梧拱手，“多谢陈先生救小女一命。”

    ”陈谦依旧捂著胸口，闭着眼，板著脸，尾音上扬。

    唐栖梧笑了笑，“材料配比皆为真，该陈先生了。”

    陈谦嘴唇不动，声音在鼻腔里共鸣，“甘拜下风。”

    唐栖梧抿了一口茶水，“陈先生过谦了，破解配方容易，从千万种材料中想出配方才难。”

    唐令瑜不知何时已拔剑出鞘，剑尖直指陈谦，又羞又愤道：“狗贼，我要与你决一生死！”

    “陈先生是来送信加提亲的，瑜儿不可无礼。”唐栖梧制止了闺女。

    “爹！”唐令瑜一跺脚。

    “好好听，好好看。”唐栖梧安抚了一句，继而道：“陈先生，你我文斗不成，便换你和瑜儿武斗，如何？”

    打架？挨打？陈谦蓦地睁开眼，语气毫无波澜道：“矿。”

    唐栖梧鼓起了掌，他许久没跟人这么聊过天了，省时省力。

    众人一头雾水。

    唐栖梧幽幽道：“锦川城惊天一炸后，大岷便开始收集有关‘天雷’的消息。”

    “大宸现任兵部尚书韩仲已足够小心，下令多种矿物同时开采，以混淆视听，但他毕竟是个武将，心眼少了些。”

    “价格…”陈谦坐下，淡淡道：“硝石、硫磺，多用于治病，开了矿，市场价格却不降反升。”

    否认没意义，对方连配比都说出来了，足以证明背地里试验过。

    唐栖梧点点头，“加之正元年初，朝廷管控硝、硫等原料，进一步帮某缩小了猜测范围。”

    “原来如此…”叶灵汐听得入神，自言自语道。

    “木炭呢？”唐栖梧追问，“陈先生可有头绪？”

    “季节。”陈谦又打起了哑谜。

    唐栖梧扫视了众人一眼，解释道：“算是无心插柳柳成荫，大岷的探子，正好在司农寺钩盾署任职。”

    “这个职位不引人瞩目，却掌宫廷的薪炭、鹅鸭、薮泽等物资供应。”

    “又非冬季，但钩盾署接到的木炭需求翻了数十倍，很难不让某心生疑虑。”

    两叶一唐，三位年轻人蹲到了棋盘旁边，静静看着两位年纪悬殊的男子针锋相对。

    唐栖梧落下一子，提了一颗黑棋，“某多番尝试之下，才摸清了各种材料的配比，不过为时已晚，姑臧城早就被攻破了。”

    为了照顾陈谦，这盘棋已经成了吃子棋。

    唐令瑜迟疑片刻，“阿爹…”

    唐栖梧摆摆手，“无用…有陈先生在，‘天雷’无用，陈先生必留了后招。”

    唐令瑜侧过脑袋，盯着一言不发的陈谦。

    唐栖梧接着道：“莫跟你师父讲，否则义军面对的，便不止天雷了，或者，是更为猛烈的天雷。”

    他抬眸，“陈先生，某不知你心中所想，可否提示一句。”

    陈谦虎了一手，“唐先生越界了…”

    “是吧，为父就说他有办法。”唐栖梧也不恼，继续落子，“似陈先生这般人物，不为某所用，必被某所杀。”

    叶家兄妹马上警觉。

    唐栖梧轻轻道：“但这不是来提亲了嘛，好商量的。”

    “唐先生欲投靠我大宸？又抹不开面子，遂给自己找了个台阶下？”陈谦努力维持着平静的心态，抢在唐令瑜前头问道。

    “投靠谈不上。”唐栖梧点了个假眼，“大宸不可敌，某也不是那种自寻死路之人，如果有法子让双方各退一步，某或许会试一试。”

    陈谦对唐令瑜挑衅道：“饿了，去做几道小菜。”

    “你…”唐令瑜紧紧握著拳头，“皮痒了是不是？你那三脚猫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