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昔年列国争霸,赵国以此地为都,邯郸之名便刻入了史册。
问鼎天下之后,大赵迁都洛阳,此处的王宫却并未荒废,数百年间修葺不断,每逢大典,常有太子代天子前来行祭拜之礼。
如今,正好便宜了宋齐,他即将在这里登基称帝。
深夜,宋齐躺在后宫的床榻上,怔怔地望着天花板。
殿中烛火已熄了大半,只余一盏孤灯在角落里燃著,火光微弱。
宫中的床褥比军营的草席软了不知多少倍,他却翻来覆去地睡不着。
忽地,窗外传来几声猫叫。
宋齐微微蹙眉,从枕上抬起头来。
他还没来得及细想,窗户便被人从外面轻轻推开了。
先探进来的是一条纤细的腿。
紧接着,一颗脑袋从窗缝中探了出来,双马尾垂在肩头,发梢的红绳在夜风中轻轻晃荡。
“我说天子,你饿了没?”秦桃半个身子探进窗内,朝他眨了眨杏眼,两颗小虎牙在烛光中一闪。
她手中还提着一只食盒。
宋齐坐起身来,下意识地左顾右盼,目光扫过殿门的方向。
“别看了。”秦桃笑嘻嘻地将另一条腿也跨了进来,“我好歹也是入了品的武者,外面那几个练出劲力的武夫,怎么可能抓得到我?你也太小瞧人了。”
她晃了晃手中的食盒,盒盖被她掀开一条缝,一股炙肉的焦香混著酱料的浓香扑面而来:
“我都说了会请你吃饭,你看我带了什么,快些出来,咱们去外头吃。”
宋齐下了床,跟着她摸到窗边。
秦桃先翻了出去,在窗外接应,他手脚并用也翻出了窗。
夜风扑面,带着凉意,却也带着一股久违的自由气息。
这王宫极大,殿宇连绵,草木深深,两人找了一处偏僻无人的角落,席地而坐。
石阶冰凉,月光洒在两人身上。
“饿死我了。”秦桃将食盒往地上一放,打开盖子,里面竟是一整只荷叶包裹的荷花鸡,一碟酱炙肉,几张胡饼,还有一小壶酒。
她撕下一只鸡腿,二话不说便往嘴里塞,腮帮子鼓鼓囊囊,又撕下另一只鸡腿,递给宋齐。
“城内的事总算是安顿妥当了,你的名号真好用。”
“那些世家大族,一听天子的名头,个个抢著帮咱们维稳。”
宋齐哭笑不得地接过那只鸡腿。
这食盒里的菜都是硬货,鸡是整只的,肉是大块的,酒闻著虽算不上什么佳酿,却也浓烈呛鼻。
也不知道这小丫头从哪里搞来的。
“怎么突然想到今晚来请我吃饭?”宋齐咬了一口鸡腿,顺口问道。
“嘿嘿嘿。”秦桃拎起酒壶灌了一大口,喉咙咕咚两声。
她用袖子胡乱一抹,露出两颗小虎牙,眉飞色舞:
“我觉得请天子吃饭很有面子!以后好出去吹牛。”
“我跟当今天子喝过酒、吃过鸡,你不许否认哦,必须给我作证。”
宋齐无奈地看着她。
他手里这只鸡腿还没啃完,秦桃已经风卷残云般吃掉了半只鸡。
她吃饭的样子跟她的人一样,没有半分矜持,狼吞虎咽。
“别急,我也不是很饿。”宋齐笑着摇头,将鸡腿搁在一旁的油纸上,正了正神色,“该你兑现诺言了。”
秦桃的手微微一顿。
她放下手中的鸡骨头,拎起酒壶又灌了一大口。
这一口灌得比方才都要猛,酒液从嘴角溢出来,沿着下巴淌到脖颈上。
她放下壶,用指尖抹了抹嘴角,抬起眼来。
酒意上头,她的脸上浮起两团酡红,杏眼也蒙上了一层水雾,媚眼如丝地白了宋齐一眼,有嗔,有怨。
“我们秦家,是冀州魏郡的大族。”她开口了,“人很多的,地位有高有低,分了好些房。”
“所以你在秦家的地位不高?”宋齐试探地问道。
秦桃低下头,嘴角浮起一丝苦笑:
“不是不高,我是秦珆家的家奴。好几代都是。”
宋齐愣住了。
他张了张嘴,声音里满是不解:
“家奴?你不是姓秦吗?”
秦桃抬起眼,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语气里带着几分自嘲:
“姓秦又怎么样?这赵郡还有农户姓宋呢,祖上跟你是一家,他怎么没当天子?”
宋齐一时语塞。
这话说得不中听,却偏偏无法反驳。
土地兼并这回事,从来不会分什么亲疏远近。
谁家败落了,就算是同姓同宗,旁人吞起来也不会留情半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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