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五箭齐发“陛下，您是不是该回赵王宫去住才对？”柴怀立在营帐门口，抱拳躬身，小心翼翼地提醒。

    “哪里有天子日夜待在军营里的道理？”

    一连三日，宋齐几乎都泡在这座千人营寨之中。

    他与胡烈云同吃同住，白日里点校名册、分编什伍，夜里便对着舆图研究周边地形，困了便和衣往行军榻上一倒。

    柴怀寸步不离地跟在他身边护卫，此外营中还有几个杜家塞进来的年轻才俊，识文断字，帮他草拟文书、整理粮册。

    他几乎寸步未离军营，连赵王宫的宫门朝哪边开都快忘了。

    “我感觉就我的军营最安全，我就住在这里。”宋齐坐在案后，手中捧著一卷兵册，头也不抬地摆了摆手。

    柴怀沉默了一息，又提醒道：“陛下今晚是不是该回去一趟？今日拜祭过陵寝之后，明日便要登基了。”

    是了，宋齐入主邯郸之后，虽已口称天子、行天子事，却迟迟没有举行登基大典。

    那场典礼一拖再拖，先是等秦明珰班师，后来又是整编降军、安顿防务，竟一直拖到了现在。

    宋齐放下兵册，瞥了她一眼，问道：

    “最近秦明珰住在哪？”

    柴怀绷了绷嘴角，垂下眼帘：

    “将军一直住在陛下的寝宫里。”

    身为统兵将军，却日日宿在天子的寝殿之中！

    这简直就是明目张胆，丝毫不加掩饰地想睡他！

    宋齐的嘴角却完全绷不住了。这不就是等着他自己送上门去吗？

    他冷哼一声，没好气地道：“不回去，朕马上就要去拜祭祖先陵寝了。”

    柴怀仍绷著嘴角，语调一板一眼：“还是回去吧，陛下。”

    “将军特地让人带了话，说您若是不回去，这一千人便先裁撤五百，调回中军听用。”

    宋齐的嘴角狠狠抽了抽。

    他深吸一口气，根本不接这个话茬，站起身来拍了拍袍角的灰，转移话题道：

    “去祭拜先祖的东西都准备好了吗？”

    柴怀点了点头：“都准备妥当了。”

    “好，那就按这个办，现在就去，派人知会秦家一声。”宋齐提起腰带，用力紧了紧，挥手道，“人不用多，大概就你、胡烈云，再带几个人随朕去便够了。”

    柴怀微微一愣，面露不解：“这样人会不会太少了？就我们几个人？这可是祭拜陵寝啊。”

    就算大赵已经式微至此，可好歹也是天子登基前的祭祖大典。

    仪式不奢求隆重，但起码也该办得稍微体面些，才不辱没了天子的名号。

    “天下十三州，咱们连一州的地盘都没有，冀州才拿下来一半不到，要什么排场？”宋齐大手一挥，干脆利落地拍了板，“一切从简。”

    柴怀张了张嘴，到底没有反驳。

    反正这件事也没有旁人会来过问，更没什么皇室成员，他说从简便从简吧。

    她顿了顿，又不死心地追问了一句：

    “那陛下今晚”

    “走了走了。”宋齐提着秦明珰赠他的那柄长剑，逃一般大步流星地往帐外跑去。

    “陛下，陛下.......”柴怀追了两步，脸上浮现出为难之色。

    今早将军可是亲口给柴怀下了令，让她务必把宋齐劝回赵王宫过夜。

    宋齐坐上天子的车驾，带着胡烈云、柴怀并寥寥几名随从，凑了不过十骑，便出了邯郸城，朝着历代赵王乃至后来大赵皇帝的陵寝方向而去。

    之所以只带十骑，倒不是他不想多带。

    只是他费尽力气也不过凑出这几匹像样的马。

    赵郡其余的马匹，全被秦珆以军需为名调走了。

    他派人去讨要，秦珆避而不见。

    这一行既不招摇，也不显得刻意隐秘。

    天子的车驾虽有些寒酸，却仍端正地行驶在官道上，一路穿过旷野，来到了陵寝之前。

    历代先皇与先王的陵寝依山而建，背倚苍翠的山峦，面朝开阔的平野。

    陵前神道两侧古柏森森，树冠遮天蔽日。

    石兽与翁仲执拗地立在原位，守着这片数百年的王气所钟。

    宋齐的准备简单到了极致。

    随行的兵士从车上搬下香案一张、铜炉一座、烛台一对、酒爵一只，又在案上摆了三牲，牛头、羊首、豕头各一，外加时令果品三碟。

    没有编钟雅乐，没有太祝赞引，没有百官随祭，甚至连焚香的烟都显得单薄，被风一吹便散了。

    饶是胡烈云这等粗莽之人，见了这般光景也忍不住低声说道：

    “陛下，咱们这样是不是太寒酸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