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蹄如闷雷贴地滚来。

    秦允呈甚至来不及分辨对面是否有入品高手，那二十余骑冲阵的势头太过猛烈，他几乎是本能地提棍后撤，不敢正面接锋。

    胡烈云与柴怀却似早有预算。

    两股人马一左一右，如两柄利刃同时切入敌阵的肋部。

    秦允呈的部属本已与后军缠斗多时，阵型松散，骤然遭此突击，顿时被撕成了首尾不能相顾的两截。

    秦允呈想往后退，柴怀已带人封住了退路，枪林逼面而来。

    想往前突，胡烈云又堵在当面，长枪横持，如山如堵。

    四品武者又如何？阵脚一乱，进退两难。

    一匹快马从阵后飞驰而出，蹄声尚未落定，马背上的人已翻身而下，一把将倒在血泊中的秦桃捞进怀里。

    “秦桃，秦桃！”宋齐扶著那具身子，连声呼唤。

    她浑身冰凉，甲胄上的血已分不清是敌人的还是她自己的，糊了他满手。

    秦桃迷迷糊糊地睁开眼。

    视野里那张清俊的面孔晃了几晃，方才聚上焦。

    她嘴唇翕动，想说什么，一股殷红的血却先一步从嘴角涌了出来，气若游丝：“你快点走，他们”

    宋齐抬起的目光冰冷，站起身，盯住了阵前那个提棍而立的男人。

    “杜怀馨，好好照顾她。”

    杜怀馨俯身接过秦桃。

    她的手掌按在秦桃后心时，一股纯净如清溪的内力便悄然渡了进去，封住了她几处即将崩断的经脉。

    内力在秦桃体内巡了一圈，杜怀馨的眉头便微微蹙起，这丫头的伤势远比外头看着更重。

    旧箭创被内力震裂，五脏皆有损伤，肋骨也断了两根。

    若非内力本身在勉力撑著，早已是一具尸体了。

    一滴血从秦桃垂落的手指上滑下，不偏不倚地落在了杜怀馨那双银丝绣鞋的鞋面上，在素白的缎面上洇开一小片暗红。

    杜怀馨低头看了一眼，眼眸微微一眯，面无表情地将这笔账记在了心里。

    这场仗来得突然，结束得也同样突然。

    秦允呈本就是带偏师奔袭，兵力并不占优，全凭打了个措手不及方才围住后军。

    此刻被宋齐从侧翼突袭，阵脚一乱，竟反倒落了下风。

    “你是”秦允呈后退半步，惊疑不定地打量着眼前这个气度从容的少年。

    “你没有见过朕？朕叫宋齐。”

    秦允呈猛地抬眼。阵后不远处，一面玄底赤纹的赵字大旗正被夜风吹得猎猎展开。

    他的瞳孔骤然收缩，声音不自觉地尖了几分：

    “皇帝？怎么会，你怎么会在这里？”

    “这些都不重要了。”宋齐摇了摇头，脚步却并不靠近他。

    左右护卫层层叠叠地将他簇拥在中央，枪尖如林。

    秦允呈眯了眯眼，念头在心底飞转。

    他深吸一口气，将语气放缓了几分，带着几分刻意的从容：

    “我方才同她单挑过，堂堂正正，一对一。”

    他希望也能有一次单挑活命的机会。

    宋齐不为所动，淡淡反问：

    “那要让我夸夸你吗？”

    秦允呈一噎，额头沁出了细密的汗珠。

    他将手中的长棍攥得吱嘎作响，声音愈发急促，已带了几分色厉内荏的嘶哑：

    “我大军随后便到，你最好不要对我动手。”

    “我是安阳秦家主房的人，你留着我的命，或许还能换一条活路。”

    “若是让我们安阳秦家的大军追上来，谁也救不了你。”

    他在赌。

    赌眼前这支突然杀出的军队人数不多，赌这位年轻天子会权衡利弊留下他做人质，赌秦戈钰的大军马上就会赶到，只要拖住一时半刻，宋齐也逃不掉！

    宋齐盯着他的脸，沉默了片刻，表情似乎有些犹豫。

    秦允呈的眼中骤然涌起狂喜，嘴角已不受控制地向上翘起，声音愈发急切：

    “陛下，我的命绝对有用，况且我也是四品”

    宋齐摆了摆手，嗤笑一声，将他后半截话斩断在半空：

    “我刚才只是在想怎么杀你而已。”

    他转过身去，语气平淡：

    “胡烈云，带人杀了他。”

    单挑打不过一个四品武者，可带人还不行吗？

    胡烈云、杜怀华与华素锦各领一队人，长枪齐齐涌上。

    数十杆枪同时刺出，枪尖从四面八方扎向同一个目标。

    四品武者的内力再强，也架不住四面八方同时捅来的枪林。

    宋齐背过身去，不再回头。

    身后传来几声兵刃碰撞的脆响，接着便是枪尖入肉的闷声，然后便什么动静都没有了。